年近五十岁的老周得了痔疮,走不是,站不是,只好请假在家卧床调理。经过妻子一周的耐心照顾,老周感觉今天轻了许多。早饭后,妻儿上班入学之后,他便缓慢起身到户外走动一下。
前天下了一阵儿春雨,空气清新。老周家房子后面是一条幸福巷,五六米宽,路的一侧停满了附近住户的轿车和电车。这个巷子是附近的主巷道,平时车来人往络绎不绝。
他一手扶墙站定,一手轻轻地揉了揉屁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卧床以来累积在胸中的浊气。他抬头望向不远处停放的爱车,一步一挪地走了过去。
啊!咋回事?车窗被砸了!顿时,一股无名火在老周心中升腾,把对方的老妈问候了若干遍。
老周急忙探身、拧眉望着自己红旗轿车后背,目光中由慈父般的爱,慢慢地变成观看抗日剧时对毫无人性的日本鬼子般的仇恨。轿车后挡风玻璃上面呈现两个核桃般大的空洞,这两个空洞犹如一对狰狞的怪兽,挑衅似地盯着老周。四周炸裂的玻璃像蜘蛛网一样依附在玻璃膜上。他的心像被蝎子蛰了一下,猛地收缩回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开车十年来,这种糟心事儿竟然也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环顾四周,行走的车辆和行人一如既往,而自己已不是平静中的自己。老杨来回踱着步,思考此事该怎么办。
想到前段时间,县里通报了一起未成年人砸车砸橱窗偷窃财物的事儿,老周心中暗叫不好!他急忙用力一拉车门,车门仍然锁着。
车里放着身份证、银行卡和零钱呢,万一被偷,那麻烦可就更大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心放到肚子里,看来不是图财。
难道是前天刮风下雨,邻居家房顶的砖头或石块掉下来砸住了?老周仰头望去,平房顶的围墙完好无损,车后背上面也没有砖块碎石。
难道是得罪了什么人?老周做人低调,与人为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难道是车停在人家门前,没打招呼,邻居生气了?不至于呀,再说车上留有电话,手机24小时开机,翻看通话记录,这两天也没有陌生来电。
老周思来想去,毫无头绪,两眼好似冒了火,呼吸急促,肚子气的鼓鼓的。
报警!万般无奈,老周摸出手机,准备拨打110。
报警说啥?就说轿车玻璃被砸?附近没有监控,他们能怎么办呢?千元的损失能得到赔偿吗?这点儿损失由达不到立案条件呀。再说,警察来了,免不了要询问、笔录,至少得半天忙活。
算了!老周又把手机装进衣兜里。
幸福巷东西走向,红旗车头向西,紧挨着邻居瓷砖墙停着。老周打开车门,弯下腰来,细细地查看车内后窗。车内没有水浸的痕迹,看来是昨天雨停之后夜晚时分下的手。车后侧靠近大路一侧,有刮蹭痕迹,车漆掉了拇指般大的一块儿。老周用食指轻轻一挑,残留的白色漆沫粘在手指肚上。
接着,老周环顾四周。他的轿车停在巷道十字路口的西北侧。直行的车辆大概率不会蹭到。即使无意间蹭到,双方都不沾光,也不至于砸车。
肇事车辆很可能是由南方或北方拐弯到幸福巷的车。北方的巷子是个断头巷,停放的车也就五七辆。附近住户见面,不是打个招呼,就是点头一笑,也没有戾气重的住户。
自己转一转看一看,也许会有新发现。老周抱着摸彩票中大奖的心态,拖着沉重的步伐,把二百米的幸福巷和五十米的北巷,所有单方向停放的车辆像少年时期头上捉虱子一样,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遍。特别关注白色车辆是否有刮蹭痕迹或新喷漆痕迹。
一个小时过去了,老周一无所获。
算了,就当吃个鳖亏。一个声音在他左耳边响起。
不行,放弃就是纵容。一个声音在他右耳边响起。
老周站在巷道十字路口,望着北巷两侧停放的近百辆车,忍着身体和内心的双重痛苦,终于再次迈开双腿,继续查看巷道东侧的车辆。三十分钟后,他仍然一无所获。
老周转身回头,继续查看西侧停放车辆。老周来到一座门前开阔的独家院前,院墙高处安装着监控摄像头,它正照着门前停放的白色比亚迪轿车。他围绕这辆车转了一圈,忽然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似的,心中为之一振。这车的左后侧有明显的刮蹭痕迹!老周急忙用手指肚擦了一下剐蹭处,仔细辨认一下,附着的白色粉末竟然和自己车身上的完全一致。
老周喜出望外,他急忙掏出手机,往后退了几步,咔咔两下,从后面把整车和剐蹭处分别拍照,保存在手机里。他盯着摄像头,整整停顿五秒钟,接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剩余的车辆中,老周没有新发现。
老周回到红旗车前,网上搜索交通事故车辆拍照注意事项,对车辆进行全面拍照和存档。
车,必须马上修理。万一下大雨,岂不更遭殃。他把车开到雄风汽修店,让店主小飞给车换上原厂玻璃和贴膜。他又在相邻的钣金喷漆店,与老杨谈好下午烤漆事宜。两位店主得知老周的意外人祸,很体谅,收费也很实在。
“你就像那—— 一把火!”忽然,老周手机铃声骤然响起,他滑开屏幕一看。哎呦,我的妈呀!人生第一次接到110的来电,他心里又是一惊,慌忙按下接听键。
“喂,你好!你是红旗轿车***的车主周先生吧?”电话里传来一个语气温和的男声,“我是110值班民警。刚才有人报警,愿意赔偿你受损车辆的修理费用。请你保持电话畅通。” 说完,不等老周回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老周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来。还有这般操作?报警赔偿。看来当时肇事方只记下了自己的车牌号。
不一会儿,一个陌生电话就打进来。对方问清店址后,十分钟不到,“比亚迪”就赶过来了,下来两个中年男人。小飞闪身进入店内。
“对不起,开车剐蹭了,孩子脾气暴躁,不小心把你的车弄坏了。”其中满脸横肉浓眉大眼的男人若无其事地对老周说,“维修费多少,我转给你。”
哼!玻璃能是不小心弄坏的吗?老周心中虽然不悦,但是,他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说:“刚谈好的最低价,转800元就中。我新搬来的,就住在咱们附近。”
“嘀”的一声,维修费转了过来。二人一转身九钻进车里,一溜烟跑了。
“真憨!你咋不加个三二百块车损费呢?”小飞走出来,笑嘻嘻地说。老周一头雾水,咋回事,还有车损费这个说法?
“他是一直忙生意的大老板。听说,他儿子上初二,三天打渔两天晒网,在社会上惹是生非,他也管不住。这个事儿,你若报警,他儿子估计要留案底儿,对他子孙后代不利。”小飞悄声说道。
老周听后,恍然大悟。看来自己的一番忙活,也只是他决定赔偿的催化剂而已。在国家政审规则面前,熟轻熟重,“比亚迪”心里明镜似的。而老周也不图别的,只要出了胸中这口恶气就行。
半年后,老周开车去小飞店保养时,听他无意中说了一句。 “比亚迪”万般无奈,把儿子送到市九十九中“进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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