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清明假,回家太远了,就去串了串门。
走的时候依旧连吃带拿,就是忘记订回来的票了,这才让我有了这次亮瞎狗眼的机会。
我不知道车的牌子,看着挺高级的。不是后座的美女下来给我拎包的话,我都不敢靠车太近。
车很拉风,不过有点小,是双人座的。但是没有方向盘这些操作部件,所以里面空间还是挺大的。
上车就先给我递了瓶水:
“你好先生,车上的零食饮料都是免费供应的。请告知一下尾号,确定好行程,我们就出发了!”
“哦……嗷……嗯嗯,可以。咳咳咳~”
不怪我结巴,真是我没见过世面,美女司机声音又甜。
然后,震惊我的来了。我还在观察她该怎么操作呢,人家直接唤醒了车载助手:
“hello,吉吉鸭,帮忙调节一下座椅和空调,转换成游戏模式,出发目的地……”
然后座椅开始自动调节,车载音乐响起,所有车窗像是开了滤镜——路边的垃圾桶都有了一种莫名的高级感。
于是,我俩就开了三个多小时的黑。就因为夸了她局法师打得真厉害,她还请我在服务区吃了顿鸡公煲。
“你也赶着回去上班吗?”
“不是啦,我自驾游呢。不知道怎么就成了顺风车司机,需要完成三十单。刚好你这单结束后,我就自由了!”
全程赔笑的我像是远程来投奔她的穷亲戚,随便一句话我都感觉到了阶层鸿沟的冰冷凝视。
一路上我俩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这小姑娘真看不出来,自己一个人开完了川藏G317——车胎被扎,遇上持刀抢劫,大雾弥漫被困乱坟岗,迷路睡过墓地,中暑出现幻觉差点开落悬崖……
最难以置信的是,好心拉过一个乞丐,那家伙居然偷小孩,小孩还被他捂死在了车上!
月堕西山,大概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手机已经实在玩不下去了。不知道是看我有点放不开还是什么,她居然说了个鬼故事吓我:
有个顺风车司机,接了三年单,零差评。唯一的毛病是——她从来不让乘客坐后排。
乘客问她为什么,她笑而不语。直到有天一个胆大的男的非要回头看,才发现后排坐满了人。
那些人的脸他都认识——全是三年前新闻里报过的失踪乘客。
男人吓得要跳车,车门却锁死了。后视镜里,司机慢慢摘下口罩,冲他笑了笑:“别急,马上就有你的位置了。”
车内空调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后座——空的。
她又笑了:“放心,还没轮到你。”
“你怎么不说话?不会被吓到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实在憋不住笑——这不是刚好撞我枪口上了吗?但还是故作高冷地看向窗外:
“也不是,我只是想到了一件我想了很多年都没想明白的事。”
“嗯?什么事?”
“小时候嘛,我们那里的话就是山里面,那种遮遮掩掩的小路很多。
我记得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大半夜的,总是会听到一种奇怪的叫声。感觉是从山上传下来的,又似乎是从地底发出的。
然后有一天,不知怎么的,我梦游了。全家找了我一夜,最后在半山腰的树杈上找到我的。别说四岁了,就是现在我都爬不上去!
家里人带去庙里消灾,那老太婆说我被勾了一魂两魄。是一个因为生孩子那方面不行,就被老婆和情人谋杀丢进山洞的枉死鬼。
然后给了我一个护身符,说是要带进棺材,不然那枉死鬼随时都能凭我的一魂两魄找到我。”
“真的假的?你别骗人吧?”
美女双手抱在胸前,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的,想知道真假的同时,又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我犹豫了一下,从外套的夹层掏出护身符递在半空。妹子迟疑地接了过去,娇嗔一声打了个冷颤,追问道:
“所以你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缠上你吗?”
“不!”
我否定得很干脆,神情严肃,一股莫名的委屈挤满了双眼,拿过护身符细细端详:
“我想不明白的是——那老太婆怎么知道我那方面不行的!!!”
……
关于妹子被我吓哭、车载精灵自动报警的那段,我就不展开叙述了。
折腾到凌晨,她送我到公司门口时,眼中还闪着泪花。没办法,最后我陪她聊到了天亮,一起吃过早餐后她才又重新出发。
“谢谢你!”
“谢我?美女,我给你招了这么多事儿,还给你吓哭,你谢我什么?”
她没有回答,留下一个令人难忘的甜美笑容后,游进了车流。
三天后,我收到一个快递包裹。打开一看,是把车钥匙。
于是,我得到了那辆亮瞎我狗眼的车,和“同路”顺风车的司机身份。
凌晨的停尸房,哪儿来的顾客?
刚在心里吐槽完,面前的抽屉就自动朝外滑出。那只扯开自己身上白布的手上,凝着肉眼可见的冰霜。
“它”就像冻化的朽木,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后面走出停尸房,目的地是边境的一艘商船。
这样的任务……要做三十多单?
我忽然想起她说的话:“刚好你这单结束后,我就自由了。”
原来如此。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指甲缝里也凝了一层薄霜。
身后,抽屉一个接一个地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