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园陵出来,已是下午六点了。我骑着摩托在松林间的水泥路上慢慢地行驶,一边寻找着露营地。在快要驶出山林时,发现路边松林中有一块空地,便决定在这里露营。我一般喜欢清静的地方露营,而且我是一个无神论者,从小没算过命,根本不信那些玄乎事。
我将摩托停在空地上,才发现有一条隐约的小路从这里通向松林深处。本来,我好奇心挺重,要在平常一定沿着小路去查看一下周围的环境。但今天我感到太累了,一口气逛了八个陵园,双腿就像灌了铅般沉重,一步也不想迈了。在山中不能埋锅做饭,我从摩托后备箱拿出烧饼、香肠和香椿咸菜大嚼起来,肚子太饿了。吃完饭,又喝了一包奶,吃了一个苹果,这才感到舒服了。喂饱了肚子,正在撑帐篷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松林里传来男女说话的声音,声音很清晰,却听不出说的什么。我停下来,顺着小路向前走。走了大约百十米,透过松林我看到一辆白色的轿车,车旁有一男一女,正在嬉戏打闹。我赶紧扭头往回走,怕他们看到我,怀疑我在偷窥。往回走的路上,我在想:向外走不远应该就是大路了,这辆车肯定从大路进去的。应该是一对年轻的情侣。
到了摩托车前,继续撑帐篷。撑起帐篷后,一缕夕阳斜射进松林,平添一种诗情画意。我开始坐在帐篷前剪辑视频,耳边偶尔响起一阵嬉笑声。剪完一个视频发表后,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松林中升起沉沉暮色。风一阵阵吹来,松林摇动着,发出沉重的叹息般的声音。此时,我才觉得这并不是搭帐篷的好地方——太让人压抑了!一向无神论的我,竟然感到了几分恐惧……
我赶紧钻进帐篷,一会功夫,外面已经完全黑下来,松涛声如哭泣般顽固地在耳边回荡着。我正在构思着今天的日记,突然,又是一阵男女的嬉笑声清晰地传进我的帐篷。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支愣着耳朵细听。
“咯咯咯……”,又是一阵。此时,我感到头皮一阵发麻,天已经黑透了,松林中那辆车还没走吗?
我紧紧地抓住手电筒,然后轻轻地用另一手拉开帐篷拉链,慢慢地撩起外账,伸出脑袋左右看。除了惨淡月光下的那黑乎乎的松林,什么也看不到。我保持这个动作几分钟,没有再听到嬉笑的声音。这时,我才从帐篷里钻出来,穿上鞋,然后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紧紧地攥在手里。我打开手电筒,一束亮光在黑黢黢的松林里跳动,周围没有看到什么。
我开始沿着小路向前走,终于我又看到了那辆白色轿车。它还停在原来的地方,但是车旁的一男一女不见了。难道他们今晚要在车里过夜?我犹豫了几秒钟,下意识又想前走去。在离白色轿车二三十米时,我看到车头放着一朵黄色大菊花。我站住仔细听,车里没有什么动静。于是,我又向前走去,并喊了一声:“车里有人吗?”车那边没有回应,我这才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正好落在车屁股上——没有号牌,没有车标。我对着车又喊了三遍,依然没有人回应。我这才壮起胆子,借着手电筒的光去观察这辆车。车很新,白色车漆却没有一点温润的光,干巴巴的雪白。
黑色轮毂像墨一样黑,窗玻璃并不透光,看不到里面,像糊了一层锡纸……我这才发觉这辆车不对劲,便扔掉手里的石头,用手在车屁股上一推,只听哗啦一声,车向前飘出几步远。原来,这是一辆祭祀的纸扎车。我打了一个颤栗,手电筒一抖,正落在车前方的一座高大坟头上。坟头上还歪着两个人形的物体。我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再次将手电筒照向那里——原来,那是一男一女、身着古代服饰的纸人——他俩并排躺在坟头上,嘴唇和面颊上涂了通红的胭脂……
我一时傻了,手电筒啪嗒一声掉在土地上。
2026 4 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