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亚历克斯·戴维斯的《自动驾驶之争》,像是在看一场荷尔蒙过剩的博弈。这书不厚,但野心很大,讲的是人类如何试图把灵魂塞进钢铁躯壳,让机器替我们掌控方向。
2001年比尔·克林顿签署一项法案,根据第220条,他们定下了更狠的目标:到2010年,用于作战的深度打击战机中,要有三分之一是无人机;到2015年,无人地面战车的数量占比也要达到三分之一。于是,DARPA这帮人没搞温吞的科研拨款,而是直接摆擂台,搞“大挑战赛”。这招极狠,像极了江湖上的比武招亲。
故事是这样的:2004年,莫哈韦沙漠,100万美金奖金。规则简单粗暴:谁的车能无人驾驶跑完142英里,钱就是谁的。结果呢?那是人类历史上最尴尬的一次“求欢”。15辆车,没一辆跑过12公里。最好的“沙暴号”也就是个笑话,跑了一会儿就卡石头上了。全场最吸睛的,反倒是一个叫莱万多夫斯基的愣头青,他不造车,骑了辆自动驾驶摩托车,虽然也趴窝了,但那股子“邪劲儿”让全场侧目。DARPA没恼,第二年把奖金翻倍到200万。这一次,斯坦福的“斯坦利”跑了完全程。从全军覆没到全员完赛,只用了365天。
DARPA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把“不可能”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带奖金的、有终点的比赛。它不养闲人,也不听废话。正是这种近乎残酷的“围猎”,才把那些散落在斯坦福、卡内基梅隆的极客们,从象牙塔里逼了出来,逼成了后来硅谷的狼。读完这本书,脑子里剩下三点关于“成事”的启示。
真正的突破,往往源于一次“无礼”的冒犯
DARPA当年搞这个比赛,其实是冒犯了整个汽车业界的。底特律那帮老家伙觉得,车就是给人开的,机器瞎掺和什么?但DARPA不管这一套,它像个不懂规矩的愣头青,直接闯进了精密运转的旧秩序里。
技术这玩意儿,从来不是请客吃饭。想要颠覆,就得先学会冒犯。你得敢于对既定的规则竖中指,敢于在大家都觉得“这事儿不靠谱”的时候,还要死皮赖脸地坚持下去。莱万多夫斯基那帮人,骑着改装的摩托车在沙漠里吃土,就是在冒犯物理学的极限,也是在冒犯那些坐在空调房里画图纸的工程师的尊严。没有这点“邪气”,成不了大事。
天才和混蛋,往往只有一线之隔
书里写的那帮人,没几个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有的贪婪,有的狂妄,有的为了赢可以踩着别人的尸体上位。莱万多夫斯基是个典型的混蛋,但他也是个绝顶聪明的混蛋。他在谷歌和优步之间反复横跳,把商业机密当筹码,把技术当武器。
但这恰恰是创新的残酷真相。温良恭俭让,那是给守成者准备的。在荒原上开路的人,多少都得带点匪气。DARPA的比赛筛选出来的,不是听话的学生,而是那种眼里有光、心里有火、为了赢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的疯子。我们要容忍天才的瑕疵,因为完美的庸才,除了制造平庸,一无是处。
商业是技术的归宿,也是技术的坟墓
DARPA把火点着了,但要把火烧大,还得靠钱。谷歌、优步进场了,游戏性质就变了。从沙漠里的狂野飙车,变成了写字楼里的PPT对决。
技术一旦沾染了铜臭味,就变得复杂而迷人。优步想用无人车省下司机的工资,谷歌想用无人车构建新的地图帝国。这都没错,商业逻辑是技术落地的加速器。但别忘了,技术也是有洁癖的。当资本开始指手画脚,当安全为了速度让路,车祸就在所难免。优步的那次致命事故,就是给所有试图走捷径的人的一记响亮耳光。
这场围猎,到底留下了什么?
它逼出了激光雷达。当年Velodyne那帮人,为了比赛硬是把传感器塞上了车顶,虽然贵得离谱,但那是机器第一次真正“看清”了世界。它逼出了计算机视觉。斯坦福那帮人为了让车不撞墙,写出的算法现在还在Waymo的车里跑着。它甚至逼出了现在的Robotaxi。没有当年的沙漠吃土,就没有现在旧金山街头的无人出租车。
现在的技术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现实,但“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都能完全无人驾驶”的L5级自动驾驶,似乎还隔着一层捅不破的窗户纸。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DARPA当年在沙漠里扬起的那股尘土,至今还没落下。它提醒我们,人类这种生物,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找麻烦,然后再不知死活地把麻烦解决掉。
这,大概就是活着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