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华为与小鹏之间关于L3级自动驾驶的一场争论,迅速从行业论坛蔓延至整个汽车圈。4月11日,在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2026)上,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 CEO靳玉志态度鲜明:L3是走向L4的必经之路,无法被跳过。卓驭科技CEO沈劭劼随即“正面硬刚”,主张依托大模型技术直接跨越L3、直抵L4。四天后,小鹏汽车CEO何小鹏“站队”:从安全角度看,最稳妥的路线就是从L2直接跨越到L4。
表面上是“L3要不要跳过”的技术路线之争,但当我们将这场争论置于BLM业务领先战略模型的框架下审视,就会发现:这本质上是两家企业基于完全不同的业务设计、市场洞察和战略意图,各自做出的“最优解”。华为在“守现在”——用工程演进的方式构建产业生态;小鹏在“赌未来”——用AI跃迁的方式谋求范式革命。 两者并非“谁对谁错”,而是在不同业务逻辑下产生的必然战略分化。
一、BLM框架下的战略分析
BLM模型由IBM与哈佛商学院于2003年共同研发,后被华为引入并深度内化,成为其战略规划的核心方法论。该模型从战略制定(市场洞察、战略意图、创新焦点、业务设计)和执行落地(关键任务、正式组织、人才、氛围与文化)两大模块、八个维度,构建起“战略—执行”闭环。
用这套框架来解剖华为与小鹏的L3路线之争,能揭示一个被舆论忽略的核心事实:华为和小鹏的争论,本质不是“L3对不对”,而是“在各自的业务设计中,L3是否有价值”。
1. 市场洞察:对同一市场的不同判断
华为和小鹏对市场的判断存在根本差异。华为看到的是产业现实:L4需要达到“十倍于人驾”的安全性,需要海量道路数据积累,而L3正是积累这些数据、验证技术体系的关键载体。更关键的是,华为的客户是车企——车企需要渐进升级的产品节奏,需要可量化的安全指标,需要社会系统逐步适应的缓冲时间。在华为看来,跳过L3意味着跳过整个产业的“制度调试期”。
小鹏则看到了技术范式的根本转变。何小鹏指出,L3和L4最初仅为技术层面的分类,并未充分考虑商业化落地的实际需求。在端到端大模型时代,技术路径已从“逐级升级”变成“能力跃迁”——L2与L4可以实现技术同源,无需单独研发L3系统。更重要的是,L3在用户端体验极差:人在“放松状态”下反应慢,不知道系统为什么失败,紧急接管本身就是伪命题。在小鹏看来,与其让用户在“可以不看但必须随时准备看”的焦虑状态下驾驶,不如直接做到“完全不用管”的L4。
两家的“市场洞察”差异,根植于它们所处的生态位。
2. 战略意图:生态构建者 vs. 产品定义者
华为的战略意图是成为智能汽车产业的“底座” 。它不造车,但要做所有车企的智能驾驶供应商。这种定位决定了华为必须服务产业的最大公约数——而产业的节奏,是“渐进式”的。华为乾崑计划2026年实现高速L3规模商用,年内完成超80款车型适配。这是典型的“产业基建”逻辑:先铺路,再让车跑。
小鹏的战略意图则是用AI重新定义汽车产品。作为造车新势力,小鹏的核心竞争力不在产业覆盖广度,而在产品体验的极致差异化。何小鹏放话2026年将推出真正全自动驾驶,直接从L2跃升至L4。这是典型的“产品驱动”逻辑:用一项颠覆性技术,完成品牌跃迁和用户体验的代际领先。
一个要服务“产业”,一个要定义“产品”。战略意图不同,对L3的态度自然不同。
3. 创新焦点:工程可靠性 vs. AI能力跃迁
华为的创新焦点在于工程可靠性。靳玉志强调,L3阶段所涉及的环境感知冗余、决策控制安全、接管逻辑闭环、故障应急响应等技术体系,正是L4高阶自动驾驶的基础底座。换言之,华为把L3当作“工程验证场”,在L3中跑通的责任认定、保险体系、监管框架,是L4落地不可或缺的制度基础设施。
小鹏的创新焦点在于AI能力的非线性跃迁。元戎启行CEO周光的观点可作注脚:当前行业自动驾驶模型参数量普遍在1B以下,这类“小模型”存在根本性的“跷跷板效应”——某个场景变好了,另一个场景就变差了。而用40B参数的多模态基座模型重构架构,可以实现从L2到L4的技术同源。这意味着,在AI新范式下,L3不仅是多余的,更是浪费研发资源的“重复投入”。
4. 业务设计:产业生态 vs. 产品平台
业务设计的差异,是理解这场争论的终极钥匙。华为的业务设计是“产业生态型”:核心价值在于为车企提供全栈智能驾驶解决方案,盈利模式来自技术授权、软件订阅和持续服务。在这种设计下,L3是“必要的中间产品”——它有明确的客户(车企)、清晰的商业化路径(规模商用)、可量化的价值(数据积累与体系验证)。
小鹏的业务设计是“产品平台型”:核心价值在于通过智能驾驶构建差异化的产品体验,盈利模式来自整车销售和后续的Robotaxi运营。在这种设计下,L3是“尴尬的过渡品”——它的成本接近L4(算力、传感器),体验却接近L2(用户仍需负责),商业价值极低,用户不愿多付钱,企业却要承担更高风险。
这就能解释为何宝马也悄然降低L3研发优先级——宝马全球CEO奥利弗·齐普策在2026财年会上直言,L3未达商业化盈利水平。奔驰也取消了旗舰车型上的L3选装配置。当L3的选装价高达5000—9000欧元,而实际使用频率却极低时,这本身就是一笔“商业上不成立”的账。
二、从“战略”到“执行”:谁能更快落地?
BLM的精髓在于“战略—执行”闭环。仅有一个好的业务设计是不够的,关键任务、组织能力、人才与文化才是真正决定战略能否落地的因素。在这方面,华为和小鹏同样走了截然不同的路径。
华为的执行逻辑是“产业动员” :它拥有庞大的车企合作伙伴网络,通过标准化的技术方案实现快速渗透。截至2026年初,华为已与多家车企推进L3车型在重庆、广州等城市的试点运营。这种执行模式的优势在于规模化速度快,劣势在于对最终用户体验的掌控力有限。
小鹏的执行逻辑是“产品闭环” :从芯片、算法到整车,全栈自研,数据闭环完整。元戎启行已交付近30万台城市NOA车型,累计行驶里程超13亿公里。这种执行模式的优势在于迭代速度快、体验一致性好,劣势在于资源投入集中、商业化节奏受限于自身产能。
中汽中心首席专家方海峰的预测为这场争论提供了时间坐标:L3有望在2028-2030年规模化,L4同步在限定区域商用,两者过渡仅需2年。这个时间线意味着:短期(3年内),华为路线更现实;中期(5年),小鹏路线更有爆发力;长期来看,两条路线并非“二选一”,而是在不同场景和阶段中共存演进。
三、结论:这是一场没有“对错”的战略选择
回到BLM框架的核心命题:战略的本质不是“做什么”,而是“不做什么”。华为选择“不跳过L3”,是因为在它的业务设计中,L3有明确的产业价值和商业回报;小鹏选择“跳过L3”,是因为在它的业务设计中,L3是浪费资源的重复投入,直接做L4才是最优路径。
更值得关注的是,中国的政策路径已给出了“标准答案”:L3试点与L4并行推进。2025年底,工信部已公布首批L3级车型准入许可,长安深蓝、北汽极狐两款车型在指定区域上路试点。北京更率先实施《自动驾驶汽车条例》,构建了“车企兜底+事后追偿”的责任框架。这表明,政策层面选择了一条包容性路径——允许两种路线并存,由市场和时间来验证。
因此,判断这场争论的“对错”,需要回到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上:企业的战略选择,是否与其业务设计、核心能力和市场位置相匹配?
从BLM的角度看,华为“守现在”的战略——通过L3积累数据、验证体系、构建生态——与其作为产业赋能者的定位高度契合。而小鹏“赌未来”的战略——用AI能力实现L4跃迁——与其作为产品定义者的身份同样自洽。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谁更“正确”,而是谁能更快地完成“战略—执行”闭环,把蓝图变成现实。
中国科学院院士欧阳明高给出了一个务实的时间窗口:“应允许两条路线并行,由市场选择,预计两三年即可见分晓。”届时,L3究竟是“必经之路”还是“历史弯路”,将由市场数据和用户体验给出最终答案。
注:本文基于BLM业务领先战略模型的分析框架,相关行业数据与观点来源于2026年4月智能电动汽车发展高层论坛公开报道及工信部等官方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