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米车距的自动驾驶卡车队,可能让你的眼睛先报警

在高速上超过一辆大货车时，很多人会下意识握紧方向盘。

如果旁边不是一辆，而是一串像火车一样贴得很近的自动驾驶卡车呢？

这不是科幻电影里的镜头。卡车编队正在被当成一种提高运输效率、降低油耗的技术路线：几辆车通过车车通信保持短间距行驶，前车破风，后车跟随。对物流公司来说，这像把高速公路上的风阻账本重新算了一遍。

但路上还有别人。

一套系统让卡车更省油，不等于旁边的人类司机更轻松。

一串卡车，会把路变窄

单辆货车已经足够有压迫感。

它高、长、盲区大。你从旁边超车时，车窗外是一整面移动的金属墙，风压、噪声、车道线都会变得更敏感。

自动驾驶卡车编队把这种感觉放大了。车队可能由三辆或五辆卡车组成，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可能很短。技术上，这有好处：短间距能减少空气阻力，也能让车辆更整齐地协同前进。

问题在于，人类司机看到的不是“协同控制系统”。

他看到的是：旁边一长排大车，中间几乎没有缝。

研究者没有只看方向盘

这篇论文做的是一个高保真驾驶模拟实验。

35 名参与者在模拟高速场景中超越自动驾驶卡车编队。研究团队改变了四组条件：车队速度是 80 km/h 还是 100 km/h，车队由三辆还是五辆卡车组成，卡车之间的内部间距是 5 米还是 25 米，旁边车道有没有一辆前车。

更有意思的是，研究者没有只看“有没有撞”“有没有超车成功”。

他们看人的身体反应。

心率、瞳孔直径、视线横向分散程度，再加上司机自己的主观负荷评分。换句话说，论文想知道的不只是司机做了什么，还想知道司机当时累不累、紧不紧张、眼睛被迫盯在哪里。

结果很有画面感。

和普通基线相比，司机遇到卡车编队时，横向视线分布会更集中。车队内部间距只有 5 米时，司机的心理负荷明显高于 25 米间距，这一点在平均心率和平均瞳孔直径上都有反映。车队速度从 80 km/h 提到 100 km/h 时，司机的横向视线又会变得更分散，可能是因为他们要同时盯住车队、车道边界和自己的横向距离。

眼睛先知道了压力。

5 米不是一个数字，是一堵墙

5 米车距，听起来像停车场里几步路。

放到高速上，它就变成另一回事。几辆大车贴得很近时，人类司机很难把它们看成几辆独立车辆，而更像一整段不能随便插入、不能轻易预判的移动障碍。

可以把它想成排队。

如果前面是几个散开的队伍，你会觉得自己能看清空隙，知道什么时候绕过去。如果前面是一支肩并肩、间隔很小的长队，你不一定会真的撞上去，但你的大脑会自动加班：我要离它多远？它会不会晃？前面那辆车会不会突然变慢？我现在超，够不够稳？

这就是心理负荷。

它不是情绪化的“我害怕”。更像电脑后台突然开了很多程序，CPU 占用率上去了。心率和瞳孔不是完美读心术，但它们能提醒我们：司机的注意力资源正在被吃掉。

自动驾驶不是只优化自己

这篇论文最有价值的地方，是把“自动驾驶”从单车能力拉回了混合交通。

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路上不会一夜之间全是自动车。自动驾驶卡车、普通私家车、人类驾驶的大货车、辅助驾驶车辆，会同时挤在一条路上。一个系统在自己的车队内部很稳定，不代表它对周围车辆就是友好的。

卡车编队的运营策略，不能只问“能不能更省油”。

还要问：间距会不会让旁边司机更紧张？速度会不会改变他们的视线分配？车队太长时，普通车辆有没有足够清晰的超车窗口？道路标识、专用车道、车队长度限制和车载提醒，是否该跟着一起设计？

这些问题听起来琐碎。

但交通安全常常就藏在琐碎里。真正危险的，未必是系统完全失控，而是它让旁边的人更累、更急、更难判断。

先别把它写成“自动驾驶更危险”

边界要说清楚。

这是一项驾驶模拟器研究，不是真实高速上的长期实测。参与者是 35 人，实验变量也经过控制。它观察到的是心理负荷和视觉注意力变化，不等于直接证明某种车队配置一定会造成事故。

论文里还有一个温和但重要的发现：随着重复接触卡车编队，司机的心理负荷呈下降趋势。也就是说，陌生感本身可能会带来压力，熟悉之后，人会适应一部分。

所以，这篇论文不是在说自动驾驶卡车编队不能上路。

它更像一次提醒：自动化交通不能只看机器之间配合得多漂亮，还要看旁边的人类是否有足够余量。

以后我们评价一条高速公路是否聪明，可能不只是看车辆能不能自动保持队形。

还要看它有没有给人的眼睛、心跳和判断，留出一点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