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那辆黑色轿车里的爸爸一直在看手机,旁边的电动车后座上,那个女孩搂着奶奶的腰,脸贴在她背上

下午五点四十，小学门口的路堵得死死的。

那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没熄火，排气管冒着一股白烟。驾驶座的窗户摇下来一半，里面坐着个男的，三十多岁，衬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一直在看手机。

屏幕亮一下，他手指划一下，又暗了，又亮一下。大拇指在那儿滑，往上滑，往下滑，也不知道看什么。后视镜上挂着一个平安符，红色的穗子垂下来，车一晃就摆一下。

旁边挨着一辆电动车，旧的，车身蓝色的漆掉了好几块，露着灰色的铁皮。骑车的是个老太太，头发白的多黑的少，扎了个低马尾，后脑勺那儿有点散。她的棉袄外面套了一件反光背心，那种橘黄色的，应该是学校发的。

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个小女孩。书包很大，深蓝色的，拉链上挂着一个粉色的小兔子挂件。她两条腿岔开坐在后面，胳膊从奶奶腰两侧伸过去，两只手在奶奶肚子前面扣在一起。

脸贴在奶奶背上。

电动车往前挪两步，又刹住，又挪两步。老太太的脚撑着地，一下一下地往前蹭。风把她散下来那几根头发吹起来，又落下去。

小女孩一直没动。脸就贴在棉袄后背上，眼睛是睁着的，看着旁边那些走过去的腿。偶尔奶奶回头看一眼车流，她的脸就从背上抬起来一下，然后又靠回去。

黑色轿车还停在那儿，没往前走。那个男的把手机放下来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望着前面的车屁股。刹车灯红红的，照在他脸上。

前面的车动了，他的车往前挪了不到两米，又停了。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电动车从轿车旁边过去了。老太太按了一下喇叭，那种电动车自带的嘀嘀声，短促的，脆的。后座上的小女孩稍微侧了一下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也没看清里面的人，又转回去，把脸重新贴在奶奶背上。

马尾辫的发梢在反光背心上一下一下地蹭，电动车拐进了旁边的小巷子。巷子口那家包子铺的蒸笼冒着白汽，和汽车尾气混在一起，看不清了。

那辆黑色轿车还在主路上，没动。

六点零三分，学校的铃响了第二遍，门口的人少了一大半。那辆轿车终于拐了一个弯，往小区地下车库入口开过去了。刹车灯亮了一下，灭了，下去的时候车头往下一沉，看不见了。

地上留着一条轮胎印，湿的，压过一片被踩烂的传单。传单上印着“暑期冲刺班，提分50不是梦”，字被泥糊了一半。

我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站了一会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