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TSA正式撤回AV STEP自动驾驶监管计划:一场“两头不讨好”的规则实验

2026年6月26日，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在《联邦公报》上正式宣布，撤回于2025年1月提出的“自动驾驶车辆安全、透明度与评估计划”（AV STEP）。

这一曾被寄予厚望的自愿性监管框架，在收到37条来自行业、政府、工会及安全组织的意见后，因“两边不讨好”而被束之高阁。

1. AV STEP是什么？

2025年1月15日，NHTSA发布了一项拟议规则制定通知（NPRM），计划设立AV STEP。这是一个自愿性参与计划，面向车辆制造商、自动驾驶系统（ADS）开发者、车队运营商和系统集成商。

根据提案，参与企业需按车辆对ADS的依赖程度，选择两个参与级别之一，并履行以下义务：

提交详细申请：向NHTSA披露设备和运营细节；

接受独立评估：提交第三方总结报告，评估其安全案例与行业共识标准的符合性；

持续报告：每季度提交运营数据，并及时通知设备或运营范围的变更；

信息公开：NHTSA将公布部分申请信息和运营数据。

此外，提案还拟创设两种新的豁免类型：一种针对不符合联邦机动车辆安全标准（FMVSS）的车辆，另一种针对因ADS改装而脱离原有合规状态的车辆。

2. 为什么撤回？——行业嫌太严，安全界嫌太松

在2025年3月17日截止的意见征集期内，NHTSA共收到37条意见。令人意外的是，行业和安全倡导者罕见地达成了共识——都不满意这个提案，只是理由截然相反。

2.1 行业：负担太重，收益太低

汽车创新联盟（Alliance for Automotive Innovation）直言不讳：“对于大多数潜在申请者而言，当前报告要求的负担很可能超过参与计划的收益。”ACES Mobility联盟也认为，该提案“引入了不必要的报告负担和新的运营限制，却没有提供任何有意义的监管或安全收益”。

企业的核心顾虑是：作为一个自愿性计划，AV STEP的要求却过于严苛——复杂的申请流程、季度报告、第三方独立评估、数据公开披露——企业参与的动力严重不足。行业普遍预期，最终参与度将非常有限，计划形同虚设。

2.2 安全倡导者与工会：自愿性等于没监管

与行业的“嫌严”形成鲜明对比，安全组织认为AV STEP“太松”。

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NSC）建议“将该计划从自愿性转为强制性”，并强调“新颖、'未经证实'的技术不应在运行条件不可预测的公共道路上运行”。

运输工人工会（TWU）更是尖锐批评独立评估机制，认为这将“把管理局的安全监督有效地外包给付费承包商”，方法“充斥着付费参与激励”。

参议员Richard Blumenthal和Edward J. Markey也对执法效力表示担忧，指出“自愿性报告结构只有在参与者履行其报告义务时才有效”，并援引了制造商此前未能提交所需事故报告的先例。

2.3 联邦与地方的监管博弈

意见中另一个焦点是联邦法规与州地方法规的冲突。行业希望AV STEP能统一标准，避免“州法规的拼凑”，为企业提供监管确定性。但全国城市交通官员协会（NACTO）等地方代表则强调，“对交通安全负责最多的往往是地方政府官员”，担心AV STEP让行业“几乎完全控制车辆设计、部署、运营以及安全的定义”。

2.4 独立评估：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独立第三方评估本是AV STEP的核心支柱，但意见反馈显示，ADS的独立评估和行业标准格局尚处于“早期阶段”，且缺乏具有ADS运营评估经验的成熟第三方机构。汽车创新联盟和北卡罗来纳州交通部均指出，相关要求“缺乏充分明确性”和“清晰指导”，令企业无所适从。

3. NHTSA的Plan B：2025 AV框架

NHTSA在撤回声明中明确表示，AV STEP的目标将通过其他举措更好地实现。这些替代方案主要来自2025年4月宣布的“自动驾驶汽车（AV）框架”，该框架遵循三项原则：

1.  优先保障公共道路上AV运营的安全性；
2.  通过消除不必要且不促进安全的监管壁垒来释放创新；
3.  实现AV的商业部署，以增强美国公众的安全性和出行能力。

具体措施包括：

1. 将自动驾驶汽车豁免计划扩大至美国本土制造的车辆；

2. 简化根据49 U.S.C. 30113发布的一般豁免程序；
3. 简化ADS及高级驾驶辅助系统（ADAS）车辆的事故报告常设一般命令（SGO），聚焦关键安全信息，去除重复要求；

4. 制定一般豁免指南，加快不符合FMVSS的ADS车辆的商业化部署。

NHTSA局长Jonathan Morrison签署的文件指出，这一撤回行动根据第14192号行政令《通过放松监管释放繁荣》，被视为一项放松监管行动。

AV STEP的撤回，折射出美国自动驾驶监管面临的深层张力：如何在鼓励技术创新与保障公共安全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联邦统一监管与地方灵活治理之间划定边界？

NHTSA的选择是——与其推行一个“行业不愿参与、安全界不信任”的折中方案，不如转向更务实、更灵活的现有工具（如豁免程序）和框架。

对于正在全球加速推进自动驾驶商业化的企业而言，这意味着美国的监管路径正在进一步向“减少壁垒、加速部署”倾斜，但安全底线是否因此松动，仍将是各方持续关注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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