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车企做自动驾驶的乙方,为啥突然扎堆去造配送小车?

路上那些带辅助驾驶的车，绝大多数系统根本不是车厂自己憋出来的，基本都是买现成方案。智能驾驶供应商——大概这个圈子都知道谁是谁，Momenta、地平线、佑驾创新、轻舟智航、卓驭科技，全在里头。说白了，这帮公司就是汽车产业链的乙方，感知、算法、控制一套全包卖给整车厂，车子一量产，他们就按单收费。

但2025年下半年开始，这几家公司突然一个动作——集体杀到无人配送车这块儿去了。你小区门口看到那种慢悠悠的小货车，分格装包裹的，没有司机，专门跑快递最后一公里和园区短途配送——其实就是他们搞的。佑驾创新直接官宣了自己的无人车品牌，轻舟智航、卓驭科技也各自扔出物流车产品，Momenta干脆在招股书里写明要搞这一摊。

为啥？一整个行业的乙方忽然涌进另一行，大概率不是“闻风而动”，更像是原来的生意出岔子了。那他们到底怕什么？又在赌什么？财报其实藏着答案。

看佑驾创新的数据：2025年总收入7.59亿元，同比涨16%。L4无人车和运营服务首年做了6500万元，下半年营收比上半年环比暴涨450%。听起来像标准第二增长曲线。但翻到同一份年报里头，公司整体毛利率只有18.6%，经营活动用现金净额一年内从2.16亿扩大到4.25亿，一年两次配售回血——典型缺钱状态。

再看看同行，更扎眼。Momenta 2025年毛利率71.6%，地平线64.5%。同样是智能驾驶，但无人配送车业务，把整个表格拉成完全不同画风。

有个流行说法：智驾研发太烧钱，只靠乘用车不够养活公司，所以必须多场景、多开战线摊薄成本。这理由听着对，其实算不清账。地平线2025年研发51.54亿，营收37.58亿，研发占收入137.1%，全年亏104.69亿。Momenta三年研发46.58亿。可整个无人配送车行业2025年产销才2.7万台，这6500万的新业务根本摊不动五十亿研发费用。

关键还不是钱，是方向反了：你要想摊薄成本得靠高毛利、新增量收入，无人配送恰恰相反，是重资产、长周期、一直吃现金。这压根不是摊薄，而是新挖个大窟窿。

我的直观判断——其实所有动作都指向一个东西，不是成本，而是议价权。

乘用车智驾这事，其实已经走通了模式。Momenta收入23年7.43亿涨到25年24.13亿，其中许可费0.23亿蹦到9.68亿，但销售成本三年来几乎没变动，毛利率17.5%直升71.6%。这就是软件杠杆最理想化的一页成绩单。

问题呢？一直都不是“赚不到钱”，而是你挣的钱所有权根本不在自己手上。招股书写得明明白白：前五大客户贡献占比虽然从86.7%降到62.6%，依然高度集中，公司议价能力很弱。而且整车厂全栈自研也是公开牌，你模型越牛，被人收回去自己做只会越快。背景也确实惨淡——国家统计局数据26年1-6月汽车制造业利润同比降19.5%。下游自己过苦日子，还能指望给你让利？纯属天真。所以大家纷纷找退路，我觉得完全能理解。

于是，无人配送成了这些公司第一次有机会绕开主机厂直接对终端客户收费。但这里有个最被忽略的前提：你到底是在卖“车辆”还是卖“运力”？

先把反方论据说清楚：目前快递场景里的无人车渗透率只有约0.7%，一季度全行业保有量刚过五万台，看起来空间巨大得离谱。但买方是谁很重要啊。国家邮政局数据26年上半年快递业务品牌CR8集中度87%，业务量CR8高达96%。换句话说，比乘用车行业还极端——你逃开一群主机厂，却撞上一批更集中的巨头物流公司。

蛋糕还在变慢。今年快递业务增速25全年13.6%已经回落到今年上半年的5%。同城业务甚至同比下降8.4%。所以真正的增量，不靠包裹数量，而是在替代人工。这种成本替代型生意，它定价天花板早就被快递员工资和三轮车成本锁死了，上不去。今年7月1日公安部出的GA/T 2388—2026规范，也没人仔细聊过。本质就是把制造商从造、测到运营全链条责任全按脑袋上砸下来。如果只打算卖一次性车辆，那长期安全责任照样躲不过去，这模式搁这儿确实别扭。

再说行业里的老人家。不管九识智能、新石器还是白犀牛，这三家加起来份额九成往上跑。其中九识接的是菜鸟、中国邮政的大单，新玩家拼命想要的入口其实就是订单资源。今年五月佑驾创新花2500万买下中通一家公司的50%股权，说白了也是为了拿订单口子，不然再好的算法也白搭。

我个人预判，到2027年前后，无人配送整车毛利会越来越像传统商用车，就十几个点甚至更低；真正能赚钱的，是那些自持车辆，以票或公里计费搞运力服务的一批人。如果智能驾驶公司只是把原来卖硬件、卖方案那套照搬过来，两三年内价格战肯定还得再打一轮，而且这次对面集中度只会更高，不会低。

换场景，不换玩法，那结局也不会变。我现场看这些动作，说实话没见谁真的改打法，大多还停留在“我们做算法，我们做硬件”的节奏感里头。有时候真觉得，这帮AI出身的人，对商业模式转弯速度普遍慢半拍，但凡敢砸锅卖铁搞运力自持，大概率才能翻篇。不然，就是无限循环前面那套乙方故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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