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越高的系统越稳定,Uber的自动驾驶策略同样如此

每日学习：第177天

播客：Uber vs. Tesla, Robotaxi Timelines, and the End of Human Driving | Uber CEO Dara Khosrowshahi | #243

Uber CEO Dara 在最新一期播客里，慢条斯理地拆解了 Uber 进军自动驾驶的全部底牌。听完他给出的答案，我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帮平台玩家算计进骨髓里的精明。

眼下全世界都在紧盯 Robotaxi 的军备竞赛，比拼谁的算法先跑通，谁的测试里程先破百万。Uber 的算盘却打在别处，他们直接把二十多家自动驾驶公司全盘接入自家平台。这里面有 Google 旗下的 Waymo、小马智行、文远知行，还有英国做软件授权的 Waabi。就连特斯拉的纯视觉方案如果哪天成熟了，他们也打算照单全收。要想留住每一位优秀的机器人司机，自己下场造车反而是个累赘。

到 2029 年拿下全球最大的 Robotaxi 订单量，这笔账算得很精明。掌握了乘客端，定价权就在手里。十几家自动驾驶公司在 Uber 系统里互相竞价，乘客按一下叫车键，系统就分发距离最近、最便宜的车。算法写得再出神入化，车子停在车库接不到单也赚不到钱。

Dara 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干一件事：做中间层。从 Expedia 到 Uber，前者没一间客房，后者名下没一辆网约车。万豪酒店的利润率比单体酒店高得多，凭的就是不碰重资产。别人离不开你，这比单纯的技术领先更管用。

这二十多家公司各自的技术路线天差地别。Waymo 已经在奥斯汀和亚特兰大常态化运营，文远知行的无人车在中东落地，Waabi 专搞纯软件授权，Zoox 则在捣鼓没有方向盘的定制车。各家在不同城市、气候和监管环境下的优势完全互补。Uber 压根不需要去猜谁能笑到最后，只要这帮人还在牌桌上，就都得在它的地盘里跑单。

统计物理学里讲究“熵”。系统只有一个状态，遇到风吹草动容易死机。微观状态越多，扛冲击的能力就越强。Uber 其实就是在疯狂拉高系统的熵值，借多样性对冲技术路线不确定的巨大风险。

特斯拉则是典型的孤狼。从芯片、整车到超充站，甚至连锂矿都想自己包揽。播客里主持人问马斯克未来会不会把特斯拉接入 Uber，Dara 的回答滴水不漏，只说证明安全了随时欢迎。技术追赶期这种垂直整合效率极高，特斯拉借此甩开了传统车企一整代。可一旦行业进入平稳期，单一路线的反噬就会出现。特斯拉的车，终究只能在自己的闭环里找饭吃。

这套熵的逻辑换到监管制度上一样说得通。中东现在是推自动驾驶最猛的地区。阿联酋、沙特这些国家没有百年汽车工业的历史包袱，不用看传统车企的脸色，也没有出租车工会天天抗议，审批一路绿灯。别总盯着中美双雄争霸，文远知行的车早就在阿布扎比街头跑了。没有既得利益集团挡道的地方，新东西扎根最快。

还有一个极其现实的细节。Uber 全球有一千万活跃司机，每年大概有两成人因为转行等原因自然流失。自动驾驶一旦落地某座城市，Uber 会立刻收紧新司机招募，保住老司机的接单量。劳动力替代不会是断崖式的失业潮，而是一条被刻意拉平的斜线。甚至连司机的后路都安排好了，直接转行去 Uber AI Solutions 做数据标注；或者自己贷款买几辆无人车，白天让车去跑单赚钱，人去喝咖啡。只要资产模型能跑通，从开车变成管车在商业上完全立得住。

自动驾驶实际上把出行的盘子做大了。Waymo 入驻的几个城市，Uber 的订单增速直接跑赢全美平均线。价格一旦打下来，以前不打车的人也开始叫车了，盘子越大，饭碗越多。

当然，这摊子铺得太大也有被反噬的风险。把二十多家公司的接口、数据协议和调度标准全缝合在一起，工程量大得吓人。如果未来真有两三家头部企业技术断层领先，反手踢开平台自己搞调度网，Uber 的防线随时可能被撕开。

至于飞行汽车，内核其实一模一样。Uber 以前自己捣鼓过 eVTOL 项目，后来索性打包卖给了 Joby。先砸钱催熟行业，转手就把重资产制造甩给专业公司。 现在 Joby 找丰田代工量产，Uber 退居二线专做行程规划。以后在阿布扎比，乘客下单，Uber 的车送到起降点，换乘 Joby 飞过拥堵区，落地再上一辆 Uber。整个过程用一个 App 全包了。

这种跨终端调度才是真正的硬骨头。自动驾驶也好，无人机也罢，最后都得汇到同一个指挥中心。调度层不碰一砖一瓦，只管给所有厂商修一条直达乘客的收费站。

Uber 内部还搞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实验。他们用 Dara 的风格训了个 AI 分身，让员工在汇报前去模拟练手。Dara 吐槽这功能浪费员工的准备时间，员工反而觉得好用。这种荒诞的反差恰恰说明了公司里的高压常态，打工人急需一个不会真开除自己的沙箱来试错。

十年之内，新车大概率都会标配自动驾驶。硬件成本天天在跌，等出行成本真的降到买杯咖啡的价格时，掏钱养一辆天天吃灰的私家车就成了纯纯的冤大头。资本会像炒房产信托一样去炒车队资产，Uber 则安安稳稳地坐在调度台后收过路费。

自动驾驶什么时候成熟早就不重要了。当打车变得像拧开水龙头一样平常，打工人每天省下来的那两三个小时通勤时间，到底会被拿去创造价值，还是被塞进新的工作任务里？ 这才是没人敢回答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