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融从未想过,中华轿车会是他作为华晨汽车掌舵人的十一年造车之路的首个、同时也是最后一个汽车作品。
这位世纪之交中国汽车产业发展早期资本造车的标志性人物,仰融身上显著的标签有:华晨教父、华晨宝马推手、资本大鳄。
世人皆知成王,无人过问败寇。相比于功成名就的李书福们,今日破产重组的华晨,昨日指点江山的仰融,草蛇灰线,都有必要略微铺陈展开。
当然,还有仰融其人生轨迹大转折的出走美国,以及成立正道造车屡败,和近年意图成为高合汽车的“白衣骑士”而谋东山再起。
| 借钱买鸡生蛋
先以时间为轴线,来翻开这段企业发展历史。
1991年7月,央行副司长马蔚华牵线,以资金拆借起家的仰融,通过名下在香港注册的华博财务公司,向国有信托海南华银借了1200万美金,与濒临破产的国有企业沈阳金杯、海南华银信托一起,在时任沈阳市政府一把手武迪生的见证下,三方合资成立金杯客车,华博财务占有合资公司的25%股权。
同年9月,华博财务收购海南华银持有的金杯客车15%股权,海南华银退出,华博对金杯客车的持股升至40%。
华博对金杯客车的两次股权收购,都是华银出资,因为华博就是华银为专门入局沈阳金杯而出资设立的香港马甲,仰融作为华银的操盘人,出任公司总经理,并且个人分钱不花,就占股华博的70%。
同年11月,引入丰田技术的金杯海狮以CKD组装的形式在合资公司金杯客车正式量产,金杯海狮一经推出,在当时尚属空白的轻型客车领域,凭借丰田技术打底,以及赶上个体户客货两用的爆发式需求,实现最高60%的市场份额,连续19年保持轻客冠军地位。
1992年,仰融将华博持有的金杯客车40%股权,注入在英属百慕大群岛注册成立的华晨中国;而华晨中国作为海外上市主体,为了实现纽交所上市,必须控股核心经营资产金杯客车,于是与沈阳金杯做了股权互换:沈阳金杯拿出持有的金杯客车11%股份,换得华晨中国近22%的股权。华晨中国则通过51%股权占比,实现对金杯客车的控股。
另外,为解决华晨中国作为私人公司不能海外上市的政策问题,仰融把华晨中国剩下的超78%股权,名义上捐给国资背景的中国金融教育发展基金会,一年后,基金会退出,由国家国有资产管理局书面明确委托仰融个人持有华晨中国全部股权。
华晨中国的赴美上市,不仅为企业经营募资8000万美元,从政治意义来说,其还成为中国车企的海外上市第一股;而仰融,则通过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资本腾挪,成了华晨中国的实际控制人。
1993年,武迪生出访以色列时,坠机遇难。一个月后,仰融的搭档、沈阳金杯的缔造者赵希友到点退休。
1994年,接替赵希友位置的新董事长与仰融爆发对金杯客车“谁说了算”的争夺战。在管理权争不到自己手里、收回金杯客车股权又未果的情况下,为制衡华晨对金杯客车的控制,沈阳金杯主动投靠央企一汽,变身为一汽金杯。
是年6月,仰融第一次带队拜访一汽老总耿昭杰时,直言“我是金客的大股东,我到您这里来,是大股东拜访小股东的控股公司”。而没有起身、半躺状态的耿回应“你知道天津三峰是怎么倒下的吗?是被我们小解放给打趴下的”。
1997年,华晨正式启动“中华轿车”项目,仰融拍板,确立中华品牌作为自主发展的重要载体。
1999年,仰融收购保定中兴皮卡,顺势与宝马展开谈判。在宝马高层考察沈阳的中华工厂后,敲定了合资公司华晨宝马,该合资项目于2003年正式落地,不仅为华晨拿下轿车生产资质,成为其赚钱机器,还让沈阳成为中国造车行业不可忽视的一级。
同年底,凭借金杯海狮干翻一汽小解放之功,华晨系从沈阳国资手中受让五年前一汽购入的金杯汽车51%股权,沈阳金杯及金杯客车终于皆入仰融囊中。
通过十余年的经营运作,仰融构建出4家上市+百家非上市公司的“华晨系”资本帝国,总资产300亿;而其本人也登上2001年福布斯中国富豪榜第三,一时风头无两。
2002年,请乔治·亚罗设计的中华轿车正式开卖,等到两年后改款叫做尊驰时,外观已由宾尼法利纳操刀进行大改。


(以上图源自汽车之家)
不得不说,在自主品牌直面抄袭的年代,自己不擅长设计就请国外大佬设计,就是一种进步。
当然,这格栅造型嘛,算不算仰融离开后的不思进取之心而近水楼台?
(以上图源自汽车之家)
半隐藏式门把手,在那个年代,符合中华与宝马E46、奥迪C5类似的自主高端定位。
|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对仰融来说,人生巅峰的后面,就是自由落体的悬崖。
世纪之初的英国罗孚汽车,四处寻找买家。因为罗孚就是宝马刚刚卖掉的,而仰融和宝马开了合资公司,宝马就顺水引荐,本来只想买发动机技术的仰融,去英国考察一番后,决心全部买下。
但在此间,沈阳爆出特大贪腐案,时任常务副市长马向东被抓后,牵扯出市长慕绥新,最终涉案官员超百人,震惊全国。这次官场地震,对于造车依靠政府强力支持的仰融来说,继续在当地发展的信心降到冰点。
于是,仰融准备将罗孚项目放在宁波,告别与辽宁的深度绑定;而辽宁则认为其是要掏空华晨、外迁资产,干脆桌子一掀:2002年3月,财政部发函认定华晨中国全部资产为国有性质,划归辽宁省政府接管。
往后再数两个月,仰融在亮相申华控股的股东大会后,赴美不归,被国内通缉;而华晨中国,被辽宁省全面接管,股权重组为华晨集团。
华晨属于仰融的时代,仓促又正式地落幕。
| 马后炮
Brilliance光辉,这是华晨品牌的英文翻译。
作为华晨早期发展的灵魂人物,仰融败在政商关系进退失据、产权处理模糊,未能与时代的光辉同行;而华晨在仰融出走之后,自主品牌中华轿车停摆、失去对华晨宝马的运营权,最终被破产重整,还在苦苦寻找自己的光辉之路。
操盘手,终究只是操盘手;该是你的,才是你的。但操盘手为何能操盘,“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外青天水在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