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这几年买车的人多了。有的跑运输,有的拉活,有的纯粹是为了面子——人家有,我也得有。
村里老赵家儿子在城里打工,前年买了辆小轿车,白色的,挺精神。开回来那天,村里人都说老赵家儿子有出息了。老赵嘴上说“就是个代步的”,脸上笑开了花。
平时停在门口,日晒雨淋。老赵儿子过年开回来一趟,平时在城里也不开,说“油贵,停车费也贵”。车就这么搁着,落了一层灰。邻居问他咋不开,他说“用不上”。有人看见他出门还是骑电动车,说“你买车干啥”。他笑笑,不吭声。
老赵心疼车,隔几天擦一回。擦得锃亮,还是停那儿。有一回他儿子想开去镇上办点事,老赵说“走路去吧,才二里地,省点油”。儿子没吭声,骑电动车走了。
村里有人说,买车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开。老赵听见了,没接话。他知道,这话不是没道理。可不买行吗?儿子快三十了,没对象。相亲的时候,人家姑娘问“有车没”?说没有,人家扭头就走。买了车,虽然不开,但人家问的时候能说“有”。这就是农村的行情。
车买了两年,跑了不到三千公里。轮胎还是新的,电瓶亏过两回电。老赵每次从门口过,都要看一眼那辆车。他有时候想,这买车的钱,要是用在别处多好。可不用在车上,用在哪儿?儿子娶媳妇,要房要车,哪样少了都不行。
那车现在还停在他家门口,车衣破了也没换。有时候小孩路过,掀开车衣看一眼,又放下。老赵看见了,也不赶。他跟儿子说:“要不你把车开走吧。”儿子说:“城里没地方停。”老赵不吭声了。
车卖不卖,他不知道;开不开,他管不了。就知道那东西放门口,风吹日晒,一年比一年旧。买的时候花了十来万,现在估计连一半都不值了。老赵有时候在想,当初不应该先买车的,应该想买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