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年 3 月底，武汉街头大量 Robotaxi 同时 "趴窝" 的视频刷屏全网。
车辆在路口停滞、无法切换人工模式、远程接管失效，部分路段甚至出现多车连环拥堵，引发公众对自动驾驶安全的广泛质疑。
4 月 14 日，工业和信息化部装备工业一司、公安部交通管理局、交通运输部运输服务司就已联合召开全国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工作会议，明确要求各地方结合近期安全事件开展全面自查整改，加强全过程安全监管。
距离三部委的会议已经过去1个半月了，行业内各种声音和猜测都有。
5月18日，《中国汽车报》专门发文辟谣中国自动驾驶停止发放。
4月底至今，我们也发表多篇文章分析和讨论。
一个关键问题被反复提及：自动驾驶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自查整改，究竟该查什么、怎么改、依据什么标准？
答案其实非常明确 。截至目前，我国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唯一国家级管理办法，仍是 2021 年 7 月 27 日三部委联合发布的《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规范（试行）》（工信部联通装〔2021〕97 号，以下简称 "97 号文"）。所以，本次国家层面的自查整改依据，一定也是这份文件。
这份文件不仅是各地发放测试牌照、开展示范运营的根本遵循，更是本次全国性自查整改的 "政策标尺"。
01
97 号文：自动驾驶安全监管的 "基本法"
很多人可能会问，距离 2021 年已经过去近 5 年，自动驾驶技术已经从 L2 级辅助驾驶快速发展到 L4 级无人化运营，为什么还在沿用一份 "旧文件"？这恰恰体现了 97 号文的前瞻性和基础性。
作为我国第一部系统性规范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国家级部门规章，97 号文构建了 "主体 - 车辆 - 驾驶人 - 过程 - 事故" 全链条安全监管体系，其确立的核心原则至今没有过时，也没有被任何新的国家级文件所替代。
97 号文的核心价值在于，它没有纠结于技术路线的优劣，而是从安全责任主体和风险防控机制两个根本维度出发，划定了自动驾驶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 "安全红线"。
文件明确了 "谁测试、谁负责，谁示范、谁负责" 的基本原则，要求企业对测试和示范应用过程中的所有安全问题承担主体责任。
同时，它建立了从封闭场地测试到开放道路测试、再到示范应用的递进式准入机制，确保技术成熟度与道路开放程度相匹配。
值得注意的是，97 号文虽然名为 "试行"，但在过去 5 年中，全国所有省市的自动驾驶管理细则，包括北京、上海、广州、深圳、武汉等先行示范区的政策，都是在 97 号文的框架下制定的。
各地可以根据本地实际情况增加要求，但不得低于 97 号文规定的最低安全标准。
值得注意的是，2026 年 4 月三部委会议提出的 "建立国家、地方、企业三级技术成熟度和安全性评价机制"，本质上是对 97 号文监管体系的完善和升级，而非替代。会议要求的 "全面自查评估"、"加强全过程安全监管"、"提高应急处置能力" 等内容，全部可以在 97 号文中找到明确的条款依据。
这意味着，本次全国性自查整改，本质上就是对 97 号文执行情况的一次全面 "回头看"。
02
自查整改的五大核心维度：对照 97 号文逐条排查
基于 97 号文的要求，结合武汉事件暴露的系统性风险，研究室推测本次自查整改应重点围绕以下五个核心维度展开，每个维度都有明确的政策依据和检查要点。
（一）主体责任落实
97 号文第五条和第六条分别对道路测试主体和示范应用主体的资质条件作出了明确规定，其中最核心的要求是 "具备足够的民事赔偿能力" 和 "具备对车辆进行实时远程监控、事件记录、分析和重现的能力"。
武汉事件暴露的最大问题，恰恰是企业主体责任的虚化 —— 当车辆出现系统性故障时，远程监控平台无法及时发现、无法有效干预、无法快速处置，导致小问题演变成大面积公共安全事件。自查整改要点：
检查每车是否投保了不低于 500 万元的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或提供了等额赔偿保函，载人示范应用车辆是否额外购买了座位险和人身意外险。重点排查保险是否过期、是否存在脱保情况，以及保险条款是否覆盖自动驾驶系统故障导致的事故。企业必须证明其远程监控平台能够实时监控所有在运营车辆的状态，包括车辆位置、速度、控制模式、系统健康状态等。同时，要验证平台是否具备批量远程接管能力，当出现系统性故障时，能否在 30 秒内对所有受影响车辆发出指令，引导其安全停靠。检查车辆是否按照 97 号文第八条第四款的要求，记录并存储了事故或失效状况发生前至少 90 秒的完整数据，包括车辆标识、控制模式、运动状态、环境感知、人机交互、远程控制指令等 10 类信息。数据存储时间不得少于 1 年。检查车辆和远程监控平台是否进行了网络安全风险评估，是否采取了有效的风险应对措施。重点排查是否存在被黑客攻击、数据泄露的风险，以及是否建立了网络安全事件应急预案。（二）车辆安全
97 号文第八条对测试和示范应用车辆的安全要求作出了详细规定，其中最关键的是 "具备人工操作和自动驾驶两种模式，且能够以安全、快速、简单的方式实现模式转换"。
武汉事件中，部分车辆出现无法切换人工模式的情况，这直接违反了 97 号文的强制性要求，也是导致事态扩大的重要原因。自查整改要点：
对所有在运营车辆进行人工模式切换功能的全面测试，模拟各种极端情况（如系统死机、断电、传感器故障），验证是否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快速、可靠地切换到人工操作模式。重点检查模式转换的提示是否清晰、操作是否简单，是否存在延迟或失效的情况。检查车辆的自动驾驶系统是否具备必要的冗余设计，包括传感器冗余、计算平台冗余、制动系统冗余、转向系统冗余等。当某一个部件出现故障时，冗余系统是否能够立即接管，确保车辆能够安全停靠。针对武汉事件中出现的 "多车同时故障" 问题，企业必须对自动驾驶系统的软件架构进行全面审查，排查是否存在单点故障可能导致整个车队瘫痪的设计缺陷。重点检查 OTA 升级机制、云端与车端的通信协议、以及系统的容错能力。检查所有测试和示范应用车辆是否按照 97 号文第二十五条的要求，在车身醒目的位置标示了 "自动驾驶道路测试" 或 "自动驾驶示范应用" 字样。（三）驾驶人管理
97 号文第七条对测试和示范应用驾驶人的资质条件作出了严格规定，要求驾驶人必须具有 3 年以上驾驶经历，无严重交通违法行为记录，并且经过企业培训合格，具备紧急状态下的应急处置能力。
在很多自动驾驶事故中，驾驶人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是导致事故后果扩大的重要原因。自查整改要点：
对所有在职的测试和示范应用驾驶人进行资质复核，检查其驾驶证是否有效、是否符合 3 年以上驾驶经历的要求，是否存在最近连续 3 个记分周期内被记满 12 分、最近 1 年内有严重交通违法行为、饮酒后驾驶或醉酒驾驶记录、以及致人死亡或重伤且负有责任的交通事故记录。重新组织所有驾驶人进行应急处置能力的培训和考核，重点培训在系统故障、无法切换人工模式、车辆失控等极端情况下的处置方法。考核不合格的驾驶人必须立即停止上岗，直到考核合格为止。检查企业是否建立了驾驶人工作状态监控机制，是否存在疲劳驾驶、超时工作的情况。要求企业严格执行驾驶人工作时间规定，确保驾驶人在工作时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四）运营过程管理
97 号文第五章对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过程管理作出了明确规定，要求企业严格按照安全性自我声明载明的时间、路段、区域和项目开展工作，不得超出批准的范围进行测试或示范应用。
武汉事件发生在武汉经开区的 Robotaxi 示范运营区域内，但企业显然没有做好大规模运营情况下的风险管控。自查整改要点：
检查所有车辆的行驶路线是否在批准的示范应用区域内，是否存在超出批准范围运营的情况。重点排查是否在未经批准的路段、时间或天气条件下开展运营。检查车辆从停放点到示范应用路段的转场过程是否使用人工操作模式，是否存在转场过程中使用自动驾驶模式的情况。97 号文第二十八条明确规定，除自我声明载明的路段或区域外，不得使用自动驾驶模式行驶。检查示范应用车辆是否按照规定搭载人员和货物，是否存在超员、超载的情况。是否提前告知了搭载人员相关风险，并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97 号文第二十九条规定，如因测试需要或其他原因导致车辆功能、性能及软硬件变更的，应及时向当地主管部门提供相关安全性说明材料。重点排查 OTA 升级是否经过了充分的测试和备案。（五）事故与应急处理
97 号文第六章对交通违法与事故处理作出了详细规定，明确了事故责任划分原则和报告要求。
武汉事件虽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企业在事故初期的处置不力，反映出其应急预案存在严重缺陷。自查整改要点：
企业必须制定完善的自动驾驶系统故障应急预案，包括单车故障、批量故障、交通事故、网络安全事件等不同场景的处置流程。定期组织应急演练，确保所有相关人员熟悉应急预案，能够在事故发生时快速、有效地进行处置。检查企业是否严格执行了 97 号文规定的事故报告制度。每月是否将交通事故情况上报省、市级政府相关主管部门；造成人员重伤或死亡、车辆损毁的，是否在 24 小时内上报；事故认定后 5 个工作日内，是否提交了事故原因、责任认定结果及完整的事故分析报告。对过去一年内发生的所有事故和故障进行全面复盘，深入分析事故原因，查找系统存在的安全隐患。针对共性问题，制定切实可行的整改措施，并跟踪整改落实情况。03
行业前车之鉴：那些被 97 号文 "命中" 的事故教训
本次武汉事件并不是自动驾驶行业第一次发生安全事故。
回顾过去几年国内外发生的重大自动驾驶事故，我们会发现，几乎每一起事故都违反了 97 号文的某一项或某几项规定。这些血的教训，正是本次自查整改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一）Uber 自动驾驶致死事故：系统设计缺陷与驾驶人失职
2018 年 3 月，美国亚利桑那州一辆 Uber 自动驾驶测试车在夜间行驶时撞死了一名横穿马路的行人。
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NTSB）的调查显示，事故的主要原因是自动驾驶系统的设计缺陷 —— 系统没有识别出行人，也没有采取制动措施；同时，测试驾驶人当时正在玩手机，没有及时接管车辆。
这起事故直接命中了 97 号文的多个核心要求：
- 系统未能正确感知环境并作出响应，违反了第八条关于车辆安全性能的要求；
- 驾驶人未能始终监控车辆运行状态，违反了第二十六条的规定；
- 企业未能对驾驶人进行有效的培训和管理，违反了第七条关于驾驶人资质的要求。
（二）特斯拉 Autopilot 致死事故：模式混淆与责任边界不清
2016 年至今，全球已经发生了多起特斯拉 Autopilot 系统导致的致死事故。
这些事故的一个共同特点是，驾驶人过度依赖自动驾驶辅助系统，在系统无法处理的复杂场景下未能及时接管车辆。
同时，特斯拉对 Autopilot 系统的宣传存在误导性，让消费者误以为这是一个完全自动驾驶系统。
这给我国的自动驾驶行业敲响了警钟：
- 必须明确区分辅助驾驶和自动驾驶，严禁将辅助驾驶系统宣传为自动驾驶；
- 必须加强对驾驶人的教育和培训，让其清楚了解自动驾驶系统的能力边界和自身的责任；
- 必须建立有效的驾驶人监控机制，防止驾驶人分心驾驶。
（三）国内某企业测试车追尾事故：数据记录不全与事故处置不当
2022 年，国内某自动驾驶企业的一辆测试车在城市道路上发生追尾事故，造成前车人员受伤。
事故发生后，企业未能提供完整的事故前数据，导致事故原因调查困难。同时，企业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及时上报，违反了事故报告制度。
这起事故暴露了企业在数据管理和事故处理方面存在的严重问题：
04
结语：安全是自动驾驶商业化的前提
97 号文虽然是 2021 年发布的，但它确立的安全原则和监管框架，在今天依然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本次全国性自查整改，不是对自动驾驶行业的打压，而是对行业的一次 "体检" 和 "治病"。
通过全面排查安全隐患，堵塞安全漏洞，才能让自动驾驶行业走上更加健康、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对于地方主管部门来说，要严格按照 97 号文的要求，强化监管执法，守住安全底线；对于企业来说，要切实落实主体责任，敬畏生命安全，把安全融入企业的基因。
自动驾驶技术还远未成熟，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没有安全，就没有自动驾驶的商业化未来。
Tips：记得点击“智驾政研室”名片，关注并设为星标⭐️，文章会自动推送哦！
10个月宝宝每天需要喝多少奶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