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五 | 8、小轿车

王老五小时候的村庄很宁静。90年代初，大多数家庭都喂驴、养牛，那是家家户户最常见也是最传统的劳动工具。现代化机器—拖拉机很少，只有村长家买了一台，开着拖拉机的村长，让一向威严的他更显得神气十足、威风凛凛。

王老五每天下午放学约着小伙伴一起放羊时，最开心的莫过于村长开着拖拉机路过的时候。他们会在拖拉机后面追着跑，试图跟拖拉机比赛，看谁能跑过拖拉机，这让村长更兴奋，踩着拖拉机油门跑得更快了。这些孩子开心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大家都喜欢闻拖拉机烟囱冒出来的味道。深深的用鼻子吸一大口，屏住呼吸，闭着眼睛，仰头向上，鼻孔朝向天空，唯恐让这味道漏出来，然后缓缓的呼出去，那感觉比闻到肉味还过瘾。

小孩子天生就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一个星期天，村里来了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了村长家门口。村里的孩子们像是见到了外星飞碟一样，都围在小轿车旁边七嘴八舌、指指点点，王老五自然也在其中。

方方正正的长盒子比拖拉机好看多了，但个头不如拖拉机高大。小轿车的两侧有两个小镜子，难道是上车之前先照镜子臭美一下的么？四扇漆黑的车窗，为什么从外面看不见车里面是什么样子呢？还有前面两个四四方方的车灯，比圆不溜秋的拖拉机灯好看多了，但是晚上它有拖拉机车灯亮吗？带着一连串的疑问，王老五不知道这些问题该找谁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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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从村长家走出来一位穿着的确良衬衣的年轻人，看起来很随和，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他看到那么多孩子围观，倒一点也不惊讶，像是司空见惯了，不仅不怒反而笑呵呵的。王老五胆子小还内向，心中有再多的疑问他也不敢开口，憋的他好难受。突然，村里的二壮大声问道：“叔叔，你这个车贵，还是我们村长的拖拉机贵？”还不等年轻人开口，村长大喝一声：“二壮，你给我滚回家去！小孩子懂什么！”

年轻人依旧笑呵呵的，没有回答二壮的问题，却跟王老五这帮孩子说了一句让大家惊掉下巴的话：“等你们长到我这么大，每个人都能开上小轿车，有的人还开着小轿车去全国各地玩呢！”

“喔……”人群中的孩子们兴奋极了，恨不得立刻长大。但是除了王老五，谁也没把这个年轻叔叔说的鬼话放心里。整个村就只有一辆拖拉机，七岁的王老五今天才第一次见到小轿车，长这么大自己还没有进过县城哩。王老五虽然记住了这个陌生人的鬼话，但内心依然充满怀疑：“村里的路一下雨就成了‘水泥路’，拖拉机陷进去都出不来，怎么可能会有小轿车呢？等我长大挣了钱，肯定买拖拉机呀！”

的确良叔叔上车前并没有照镜子，这让王老五感到很意外。望着疾驰而去的黑色小轿车，王老五闻了闻烟囱冒出来的气味，不如村长家的拖拉机烟囱味道好闻。

像村长一样开着拖拉机，那多威风啊！开黑色小轿车，坐里面谁能看到呀？

弹指一挥间，二十多年转瞬即逝。的确良叔叔的话像一束光，都一一照进了现实。“村村通”后，村里的“水泥路”变成了真正的水泥路，长大后的那帮孩子们家家户户也都买了小轿车，王老五还经常带着儿子自驾全国各地游玩。

王老五周末辅导几个六年级孩子的数学，课间谈起自己小时候的经历，孩子们像听笑话一样哈哈大笑。最后，王老五话锋一转，道：“孩子们，你们不要把英语当成一门学科应付考试，而是要把它当做一门语言来学，未来你们会频繁的跟老外打交道，大量的外国人会来中国，你们出国就像现在出省这么简单。”

“神经病吧？一个数学老师不好好教数学，净扯些没用的。”一个孩子在心中鄙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