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5日，北京市经济和信息化局印发《北京市关于支持工业企业提质增效若干措施》，出台28条支持举措。其中，第18条提到：
积极推动自动驾驶等新技术新产品在物流场景中的示范应用，有效降低物流成本。
研究室感兴趣的是，为什么这份文件里面没有提到载人出行或者类似表达？
熟悉政策的朋友们都知道，我国的政策文件都是非常严谨、层层审批的，不仅写了什么很重要，没写什么也很重要。
借此机会，本文梳理一下北京市自动驾驶发展历史。
01
八年三级跳：北京自动驾驶政策的演进脉络
北京的自动驾驶政策沿着 “技术验证 — 场景探索 — 立法固化” 的路径稳步推进。
第一阶段：测试破冰期（2017—2020）—— 从 “不能上路” 到 “合规测试”
2017 年 12 月 15 日，北京市交通委、市公安交管局、市经信委联合发布《关于加快推进自动驾驶车辆道路测试有关工作的指导意见（试行）》与《北京市自动驾驶车辆道路测试管理实施细则（试行）》。这是全国首个正式发布的自动驾驶道路测试管理政策，标志着国内自动驾驶车辆首次获得了公开道路测试的合法身份。
要知道，这比2018年4月三部委印发《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管理规范（试行）》（工信部联装﹝2018﹞66号）还要提前4个月。
这套政策确立了北京最早的监管框架：成立联席工作小组统筹管理，实行第三方机构全程监管，测试主体需通过封闭场地验证方可申请公开道路测试，车辆必须配备随车安全员。
尽管只是最基础的 “允许测试”，但在当时具有里程碑意义 —— 它打破了 “自动驾驶车上路即违法” 的灰色状态，为行业打开了第一道闸门。
此后几年间，北京逐步扩大测试道路范围、增加测试主体、开放夜间、雨天等专项测试，测试里程与车辆规模持续增长，为后续的场景开放积累了扎实的安全数据。
第二阶段：场景探索期（2020—2024）—— 政策先行区的制度创新
2020 年 9 月，北京正式启动全球首个网联云控式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建设，并依托经开区设立北京市智能网联汽车政策先行区。
先行区成立后，政策创新速度明显加快：
2021 年：陆续出台乘用车无人化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细则、自动驾驶出行服务商业化试点细则、客运巴士测试与示范细则等多项创新政策，在全国率先探索 “主驾无人”“商业化收费” 等前沿场景。
2022 年 4 月：开放全国首个超大城市乘用车无人化示范应用，百度、小马智行首批获准开展 “主驾位无安全员、副驾有安全员” 的载人服务，开放区域覆盖经开区核心区 60 平方公里；
2022 年 11 月：发布全国首个短途载客类无人接驳车管理规范，以编码形式赋予无人接驳车路权，填补了无方向盘载客车的监管空白。
这一阶段的核心特点是 “小范围先行、大胆试错”。所有突破性政策都限定在经开区先行区内，风险可控、可进可退，既为企业提供了真实场景的验证空间，也为后续全市层面的立法积累了实践经验。
第三阶段：立法固化期（2024 至今）—— 从政策试点到法规保障
2024 年 12 月 31 日，北京市十六届人大常委会第十四次会议表决通过《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自 2025 年 4 月 1 日起施行。这是北京首部自动驾驶领域的地方性法规，标志着北京的自动驾驶监管从 “政策试点” 正式迈入 “法规保障” 的新阶段。
条例共七章四十八条，全面覆盖技术创新、基础设施、上路通行、安全保障、法律责任等全链条，将先行区探索形成的成熟经验上升为全市性法规，同时为未来技术演进预留了制度空间。
紧随其后，2025 年 10 月 24 日，北京市经信局等四部门联合印发《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办法（试行）》（京经信发〔2025〕43 号），作为条例的配套实施文件，对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的具体流程、管理要求作出细化规定，现行有效。
至此，北京形成了 “地方性法规 + 政府规章 + 实施细则” 三层级的完整政策体系，制度框架基本成型。
02
核心文件拆解：载人应用与商业化的制度边界
行业最关心的，莫过于北京政策中关于载人应用、商业化试点的具体规定。我们对核心文件中的相关表述进行了系统梳理。
1. 《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条例》：顶层确立三大应用层级
条例是北京自动驾驶的 “基本法”，其最核心的制度设计，是将上路活动划分为道路测试、示范应用、道路应用试点三个逐级递进的阶段，并明确了载人场景的合法地位。
关于载人应用：条例第二十三条明确列出了北京支持的五大应用场景，其中客运类包括：
- 除校车业务以外的城市公共汽电车、出租车、汽车租赁等客运服务；
这意味着从法规层面，Robotaxi、无人接驳、个人乘用车自动驾驶，都获得了明确的场景支持。
同时条例规定，由交通部门会同相关部门，根据道路承载能力等实际情况，分阶段、按区域开放重点应用场景，并确定车辆总量。这体现了 “有序放开、总量调控” 的监管思路，不是一放了之，而是根据技术成熟度稳步推进。
关于商业化试点：条例没有直接使用 “商业化运营” 的表述，而是设立了 “道路应用试点” 这一专属阶段。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
- 通过安全评估的，可申领自动驾驶车辆号牌，申请开展道路应用试点；
- 开展道路应用试点需向交通部门申请相应试点资质，具备运营能力、责任承担能力、网络与数据安全保障能力。
“道路应用试点” 本质上就是商业化试点的法规载体。
它意味着自动驾驶车辆可以在试点范围内提供有偿出行服务，不再局限于免费示范。同时，“安全评估 + 资质审批” 的双重门槛，也确保了只有技术成熟、安全体系完善的主体才能进入商业化阶段。
2. 政策先行区商业化试点细则：全国首个商业化制度样本
早在条例出台之前，北京经开区政策先行区就已发布《自动驾驶出行服务商业化试点管理实施细则》，是全国最早的 Robotaxi 商业化试点规则。
这套细则的核心设计包括：
- 准入门槛：必须完成一定里程的无人化示范应用，通过安全评估和服务质量评估；
- 价格管理：实行市场调节价，但需明码标价、向社会公示；
- 服务规范：明确乘客告知义务、应急处置流程、投诉处理机制；
- 动态监管：建立服务质量考核机制，出现安全问题或服务不达标可暂停试点。
先行区的实践，为后续条例中 “道路应用试点” 制度的设立提供了直接的现实依据，也为全国其他城市的商业化试点提供了可复制的 “北京模板”。
3. 2025 版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办法：细化操作流程，对齐国家标准
2025 年 10 月发布的《北京市自动驾驶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办法（试行）》，是条例落地后的配套执行文件。
该办法进一步明确了测试与示范的边界：测试阶段以技术验证为主，不得从事经营性活动；示范应用阶段可开展载人载物的体验活动，但不得收费。经营性收费必须进入道路应用试点阶段，并取得相应资质。
同时，办法强调转场必须人工操作、安全员必须在岗、车辆不得超出指定区域使用自动驾驶模式，延续了北京一贯的审慎监管风格，与公安部即将实施的全国统一通行规范在逻辑上保持一致。
03
北京模式的三大特点：审慎、分层、可复制
纵观北京八年的政策演进，其监管逻辑呈现出非常鲜明的特点，既不同于完全放任的自由探索，也不同于僵化的严格管制，走出了一条稳中求进的路径。
首先，阶梯式准入，不搞 “一步到位”。
从道路测试到示范应用，再到道路应用试点，每上一个台阶都有明确的前置条件和里程要求。
企业必须用实打实的安全数据，换取更高阶的场景权限。
这种 “阶梯式爬升” 的设计，既给了企业进步的空间，也把风险控制在了每一个阶段，避免了技术不成熟时盲目放开带来的安全隐患。
其次，先行区试水，全市域固化。
“政策先行区” 是北京最具智慧的制度设计。
把最前沿、最有争议的无人化、商业化等问题，先放在经开区这样一个范围可控、产业集中的区域里试，试成了就总结经验、上升为全市法规，试错了也不会造成大范围影响。
这种 “局部试点 — 经验总结 — 立法固化” 的路径，完美契合中国改革的传统智慧，也是北京能够持续走在全国前列的核心原因。
最后，发展与安全并重，包容但不纵容。
北京的政策体系始终坚持 “发展与安全并重” 的原则。
一方面，持续开放新场景、支持技术创新，为企业创造良好的产业环境；
另一方面，对安全员配置、数据安全、事故处置、应急保障等安全底线问题，要求始终严格，从不放松。
即便是在全国率先开放无人化，也采用了 “主驾无人 — 副驾有人 — 全车无人” 的渐进式路径，每一步都有里程门槛和安全考核，体现了极强的风险管控意识。
04
现状与展望：北京自动驾驶商业化进入深水区
截至目前，北京已经建成了 600 平方公里车路云一体化覆盖的高级别自动驾驶示范区，聚集了 30 余家中外企业、近千台各类自动驾驶车辆，累计测试里程占全国总量的四分之一以上，是全国规模最大、场景最丰富、政策体系最完善的自动驾驶产业高地。
北京用八年时间，完成了自动驾驶从 “0 到 1” 的制度构建，为产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法治基础。从测试破冰到立法确权，从技术验证到商业探索，北京的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实，也为全国自动驾驶的监管治理贡献了宝贵的 “北京经验”。
至此，积极推动自动驾驶等新技术新产品在物流场景中的示范应用，有效降低物流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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