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辅助,究竟能用到什么程度

有一次乘坐朋友的新车，从上海前往苏州，周六的上午，沪宁高速公路的车很多，但是还没有堵死。

他在上高速的时候开启了辅助驾驶功能，车可以跟着前车行驶，保持在车道中央，遇到减速的车辆就会自动提示变道，打完灯之后再自行并道。方向盘转一下就可以，油门、刹车不用一直踩。车内又变得非常安静。

副驾上的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车子会开车。

但是离阳澄湖服务区还有几百米的时候，右侧有一辆大货车压线晃了一下，然后前面的车子突然轻刹，车身晃了一下，犹豫了半秒钟的样子。朋友的手马上就接过来，往左边带了那么一下，脚也踩到了刹车。

半秒不长。

在路途中，半秒钟就足够你醒来，也足以让你出现错误。

它最适合的是“规矩路况”

现在很多车厂都把辅助驾驶说得很充分，城市 NOA 、高速 NOA 、端到端、大模型，词越来越新。一般情况下，人们在买车的时候听很多遍，就会把它们混为一谈：车能不能自己开车。

实际使用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神奇的地方。真正成熟、稳定、可以减少疲劳的，就是上述几种规规矩矩的情况。

高速公路上车道线很清晰，出口提前设计好，车流速度比较均匀，所以辅助驾驶的作用最为显著。比如从北京五环之外开车到天津或者从广州去深圳，单程一两个小时，以前只用右脚和眼睛硬撑；现在用上了自适应巡航和车道保持系统后，人会比较少一些疲劳感。

尤其是跟车。

早高峰和晚高峰期间，高架、环路上的行驶速度只有二三十公里每小时左右，油门、刹车交替使用，人也就失去了耐心。辅助驾驶在这里做的工作很直接：前车怎么走，它就怎么走；前车停了，它也跟着停下；车道不乱变，它就会一直跟着前车。

别小看它。

很多人第一次体验到辅助驾驶的好处，并不是在一些炫技的视频里，而是有一段堵车 40 分钟的高架上。不需要一直把小腿绷着，也不需要盯着前车的尾灯去猜测它下一秒会不会动。车子来做重复的工作，人只负责掌握全局。

目前它的边界已经很清楚了，那就是重复、清晰、可预见。

城市里，差一条马路就是两种体验

一到城市道路，事情就复杂了。

同样是“车道线清楚”，上海陆家嘴的地面道路与杭州城西的窄路是不一样的；同样是“红绿灯识别”，一个标准十字路口和一个施工围挡旁边临时设置的信号灯也是不一样的。

辅助驾驶在城市里最怕的是正常的行驶，并不是突如其来的变动。

外卖车从小车子和大车子的缝隙里穿过去，网约车停在路边，行人站在斑马线上没有过马路，公交车从车站出发时车身前部伸出来一点，后面有一辆电动车跟着。这些都是很正常的。每天都有的。

人类驾驶员处理这类事情，并没有依靠规则表，而是依靠经验来做出判断。路边有人回头看到车流，可以推测出他可能会过马路；前边有出租车打开双闪灯了，就提前注意避免被挤到路边。机器也在学习，但是它学到的程度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路段、不同的版本之间差距很大。

所以城市辅助驾驶不能只看宣传片。

宣传片中展示的道路一般是整洁的，天气也不错，路线熟悉，车流量也大。真实的城市并不是这样的。真实的城市有三轮车、临时停靠的货车、逆行的电动自行车，以及地图上尚未及时更新的施工口。

我试过了几台带有城市辅助驾驶功能的汽车，体验上差别很大。有的人在主干道上开车时就像个新手，小心翼翼的，不抢红灯；有的人在变道上非常积极，看起来很聪明，但是坐在车里的人会觉得很紧张。还有一种比较难为情的情况，直路上没问题，到了复杂的路口就会不断要求接管，时间长了就有可能会怀疑是自己在被减负，还是在陪它练习开车。

这话很现实。

城市辅助驾驶目前可以帮你完成一部分路段的驾驶任务，不能让你完全解放出来。你可以让它在宽敞的道路、低速、车辆流量稳定的时候工作；到学校门口、菜市场、无保护左转、施工路段的时候，手和脚最好都准备好了。

并不是因为它本身就不行，而是因为该场景容错率很低。

高速 NOA 能用，但不能当司机

高速 NOA 就是目前最让人心满意足的一项功能。它可以自动跟随前方车辆，保持在正确车道上行驶，按照导航指示变道，进匝道、出匝道，甚至可以慢慢驾驶车辆。长途旅行的人用了很多次之后，就很难再恢复到完全靠手动开车的状态了。

但这里有个分寸。

它可以减少你的疲劳感，但是不能降低你的责任。

很多事故并不是发生在整个系统完全崩溃的情况下，而是在人们误以为系统可以兜底的情况下发生的。车道线突然不见了，前面出现了障碍物，匝道口有人不断变道，夜晚雨天摄像头识别能力变差，以上这些情况不一定每天都遇到，但是只要出现一次，就会检验出人在不在状态。

有的汽车要你握住方向盘，每过几秒就会用检测的方式；有的汽车用摄像头来监控驾驶员的视线。有人觉得麻烦，就用各种方法来敷衍过关。该习惯非常危险而且没有意义。

你花二三十万元买一台车，买到的是一个能分担劳动的系统，不是一个替你承担后果的人。

辅助驾驶使用得最舒服的方式就是把它当成一个反应速度快但是缺乏经验的副驾。它的任务是保持车距、控制车速、按照导航走大方向；而你则要判断它是否读懂了眼前的情景。一旦你低下了头去回复信息、翻看自己的包包、长时间地盯着中控屏幕看的时候，角色就会反过来。

车在开你。

AEB 这类功能，别平时无感就忽视

辅助驾驶的部分，人们只关心是否可以实现自动变道、自动过红绿灯等。但是主动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AEB 自动紧急刹车、盲区检测、倒车提醒、后方来车报警等一些平常用的不多的功能。倒车的时候突然响了，变道的时候后视镜会亮起来，车内乘客还会说一句，“怎么了？”

但是这些功能的价值，就是在那一瞬间。

小区地下车库倒车的时候，一个小孩从柱子后面跑出来；高速变道时，后面的车辆就在盲区附近贴得很近；晚上路边开门的时候，一辆电动车正好贴着边上过去了。人并不是每次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在疲劳、下雨天、晚上、车里有人说话的时候。

主动安全不应该被过分夸大。不同的车型触发逻辑差异很大，有的比较保守，有的很激进；有的能准确识别到两轮车，但是对于横穿的目标并不敏感。但是它是目前最有用的辅助驾驶能力之一，因为它处理的是“人正好漏看”的那一瞬间。

这种瞬间，靠运气不好听。

买车时别只听功能名

同样叫作高速 NOA ，但是它的实力要弱很多。同样都写有 L2 ，但是车道保持稳定，刹车线性，接管提示时间却都不一样。

在试驾的时候可以挑一些真实的场景。经过高架桥一段，然后进入一条匝道，再经过一段堵车的路程，可以观察到它的刹车是不是有点头昏脑胀的感觉，变道是否让你觉得心里很慌。销售一般都会说覆盖了多少个城市和公里数，你可以听，但是不要只听。

坐车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很紧张。

好的辅助驾驶不应该使人感觉很强大，而应使人觉得它是可以预测的。什么时候接手、接管的时候是否会有明确的信号、前车加塞的时候是平稳减速还是猛然减速、当无法识别车道线的时候是缓缓退出还是强行行驶。比宣传页上写的更贴近生活的是这些细节。

还有更新。

有的车已经通过 OTA 更新来改善辅助驾驶了，升级一次之后策略就会不一样。有人认为车变聪明了，也有人认为车变激进了。功能变了之后，人使用的习惯也要随之调整。不能因为之前跑过很多次都没事，所以每次都要当作理所当然。

能用到什么程度

我的观点很简单：辅助驾驶可以用了，在高速公路、快速路、堵车跟车等情况下很有用；但是它还不至于让普通驾驶员放心把车交给它驾驶，在复杂的城市道路中尤其如此。

这不是保守。是边界。

功能成熟的标志，并不是它在理想的路面上能做出多么漂亮的画面，而是在遇到复杂路况的时候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应该选择放弃。人用辅助驾驶也是如此。该让它干活的时候就让它干，可以节约很多力气；该接管的时候不要拖延，方向盘就在面前。

购车时为了辅助驾驶多花点钱，但是不要为了一个“接近自动驾驶”的说法而冲动下单。陪你一起生活的是晚上十点打雷下雨回家那条路，并不是发布会中展示的视频。当时最希望的就是平稳一些、提醒到位一些、不能逞强。

现在使用辅助驾驶的时候，你最不敢交给它的场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