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北京西二旗,多数写字楼已经暗了大半,某自动驾驶公司的楼层却还亮着成片的暖光灯。95年的秦欢揉着僵得发疼的颈椎,把最后一行代码提交到系统,背包里还塞着没吃完的半份加班餐,走出写字楼的时候,夜风刮得脸生疼,他掏出手机打了个车,算下来这已经是这个月第7次加班到凌晨两点以后了。
5年从年薪40万到百万,我在自动驾驶行业拿命换钱
秦欢硕士毕业就一头扎进了当时还处在上升期的自动驾驶赛道,到今年刚好满5年。刚毕业的时候他的年薪不到40万,现在已经稳稳超过了百万,在不少人眼里已经是妥妥的“人生赢家”,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高薪背后要付出什么代价。
现在的自动驾驶行业早已经不是几年前的蓝海状态,赛道里挤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公司,不管是头部大厂还是创业新贵,都铆着劲想抢在对手前面拿出落地成果,“你不跑就会被别人超过,整个行业的节奏都被带得飞起来,想不卷都难”。
他每天的行程几乎是固定死的:早上7点半出门,挤一个小时地铁到公司,晚上10点之后才下班,算下来每天待在公司的时间至少12个小时,再加上来回2小时的通勤,属于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每天一睁眼就得往公司赶,下班到家洗个澡就该睡觉了,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周末本来想休息,睡一天醒过来还没缓过来,周一又要上班了”。
加班到凌晨两三点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遇到项目上线的时候,甚至要在公司通宵。“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打工的本质就是拿时间换钱,时间就是你的命,我们这行赚的高薪,说白了就是卖命钱”。
西二旗深夜加班的写字楼年薪百万的“虚假自由”:吃得起海底捞,却供不起北京的房
不少人问过秦欢,年薪百万之后生活是不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每次都摇摇头,说其实没什么大变化,唯一的区别就是小钱不用纠结了。
以前他一个人从来舍不得去吃海底捞,总觉得两三百块钱一顿饭太奢侈,现在哪怕是一个人想吃了,抬脚就去,不用看价格;以前出去玩要提前半个月做攻略,抢特价机票、订评分高又便宜的酒店,现在只要有空,随时就能出发,订机票酒店只看舒不舒服,不用再为了省几百块钱凑凌晨的航班。
但这些小自由的背后,是他不敢碰的“大刚需”——在北京买房。“别人看着我年薪百万好像很多,可是扣完税,再加上房租、吃饭、日常开销,一年能攒下来50万就不错了。现在北京随便一套过得去的房子,首付就要300万,我得不吃不喝攒6年才够,我才工作5年,也不是一毕业就赚这么多的,哪买得起”。
更让他不敢随便背上房贷的,是互联网行业人人都怕的35岁中年危机。“我们这行更新换代太快了,你永远不知道明天会不会被优化,要是现在咬咬牙背了几百万房贷,万一过两年失业了,房贷断供,整个人生就崩了,我不敢冒这个险”。
从七台河棚户区走到北京,我是拿命搏出路的小镇做题家
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秦欢说自己完全是“苦出来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镇做题家,老家在黑龙江七台河市茄子河区,那是个直到2009年他上初中的时候,才开始拆迁盖楼房的地方。
他的童年几乎没什么快乐记忆,从6岁开始,父母就天天吵架打架,他从来不敢在家睡觉,今天睡邻居家,明天睡同学家,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爸爸一年里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是醉的,家里穷得连电话都装不起,上学的时候老师让填家长联系方式,他只能填邻居家的电话号码;从小到大他从来没穿过新衣服,都是捡亲戚家哥哥剩下的穿。
高二那年冬天,妈妈去世了,爸爸还是天天喝酒不上班,连生活费都给不出,他当时觉得自己不能再上学了,得出去赚钱养活自己。放寒假的时候,他沿着家附近的商业街一家一家问要不要招工,最后选了工资最高的澡堂,准备留下来打工,才干了一天,就被姨夫硬拉了出来。
姨夫跟他说:“你现在的任务不是赚钱,是考个好大学,你现在辍学打工,这辈子就困在这儿了。”这句话像一巴掌拍醒了他,他回去之后拼了命学习,最后考上了北京理工大学,毕业的时候又选了当时还没那么多人关注的自动驾驶赛道,现在回过头看,这两次选择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
“对我们这种出身的小镇做题家来说,读书几乎是唯一的出路,我当时要是真留在澡堂打工,现在可能还在老家讨生活,根本不可能有现在的年薪百万”。每次回老家,秦欢都要专门去姨夫家吃饭,端起酒杯第一句话永远是感谢姨夫当年拉了他一把,每次说着眼圈就红了。
35岁就退休:我不想把剩下的14900天,都浪费在给公司卖命上
秦欢给自己定了个目标:35岁就退休,再也不上班了。
他算过一笔账,如果自己能活到80岁,现在剩下的时间也就14900天左右,“生命太宝贵了,我不想把剩下的日子都浪费在给公司打工上,浪费在给别人做嫁衣上,除非是我自己真的热爱的事业,不然我没必要拿命换那点钱,大不了我以后降低消费,也不能浪费自己的人生”。
在他看来,打工从来都不是人生的目的,只是积累资本的手段,“我赚够了钱,就可以不用为了生存发愁,有时间有能力去体验这个世界,去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好好为自己活一次”。
聊到以后如果有孩子会怎么教育他,秦欢说他绝对不会逼孩子好好学习,“我自己吃够了读书的苦,我希望我那时候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不用为了生存去拼,他要是喜欢钢琴我就给他请最好的老师,喜欢吉他就给他买最好的琴,想做生意我就给他启动资金,哪怕是喜欢哪个小姑娘,我也能给他底气去追,他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不用像我一样,从小只能靠读书拼出路”。
很多人觉得秦欢35岁退休的想法太不现实,但他觉得,人活一辈子,本来就没有固定的活法,有人愿意拼一辈子换一套房,有人愿意少赚点钱多留点时间给自己,没有谁对谁错,只要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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