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里跑出自动驾驶的第三极
如果要选出2026年中国辅助驾驶市场最值得关注的一匹黑马,千里科技很难被绕开。
截至今年3月底,千里智驾方案已经覆盖17款车型,累计搭载量达到46万辆,辅助驾驶激活率达到92%。
更激进的是接下来的目标:2026年底,装车量突破100万辆;2028年,挑战800万辆。
短短一年多时间,一家由传统制造企业转型而来的公司,已经成为辅助驾驶市场最具进攻性的玩家之一。
千里的动作也不只停留在装车量上。
今年4月,千里科技发布新的“AI+车”战略,联合产业链公司成立“千里联盟”,并宣布助力合作伙伴推出全新汽车品牌Pallade,中文名为“游心”。与此同时,围绕吉利系车型的智驾团队仍在持续整合,千里浩瀚正在承担更多定制开发和量产交付工作。
从技术路线、组织架构到商业合作,千里正在不断加码。
但这匹黑马并不能高枕无忧。
摆在它面前的最大鸿沟,不是能否继续扩大装车量,而是能否真正突破吉利系,拿到更多外部订单。
46万之外,千里需要找到新的支点
表面来看,千里已经跑得足够快。
46万辆的累计装车量,对于一家刚刚完成业务转型的智驾公司而言,并不是一个小数字。按照千里的规划,到今年底,搭载量还要增长至100万—130万辆。
但拆开这些数字,会发现问题同样明显。
目前,千里已经公开的量产装车,仍然主要集中在吉利体系内。极氪、领克、银河等品牌,为千里提供了车型、订单和数据,也构成了它早期迅速放量的基本盘。

吉利是千里的最大优势,也可能成为它最难撕掉的标签。
对于一家汽车集团内部的智驾团队而言,服务好集团车型已经足够;但对于一家希望成为行业级供应商的公司而言,只做股东和关联方的生意远远不够。
车企最看重的,不只是方案能力,还有供应商的独立性。
智能驾驶涉及算法、数据、车型规划和长期OTA节奏。任何一家主机厂在选择供应商时,都会考虑一个现实问题:如果供应商与竞争对手绑定太深,自己的数据和产品节奏是否足够安全?
千里要证明的,是它不仅可以服务吉利,也可以服务吉利之外的汽车集团。
今年4月,千里科技宣布助力合作伙伴推出“游心”品牌,并展示了两款定位于20万—40万元市场的新车。千里科技联席董事长赵明在接受采访时特意强调,游心并不是千里自己的汽车品牌,千里只是帮助合作伙伴做智驾,“还是会守住自己该有的边界”。
随后,多家媒体披露,游心背后的合作方是北汽。千里与北汽正在推进合资合作,双方已经签署框架备忘录,但具体细则尚未落地。有报道称,双方规划了5款合作车型。
这件事的意义,不只在于千里多了一个客户。
更重要的是,北汽可能成为千里走出吉利体系的第一场真正考试。
过去,千里可以依靠吉利的车型资源快速放量。但到了北汽,双方需要重新磨合组织、数据、产品节奏和品牌边界。千里必须证明,自己能够复用底层能力,又不会把一套吉利方案简单复制给其他车企。

市场上也出现了千里与奥迪、奇瑞、长安等车企接触的消息。但这些仍然只能被视为潜在机会,而不是已经落袋的订单。尤其是长安已经公开回应,暂无采用千里方案的计划。
千里能否跨过吉利系这道鸿沟,仍然需要用真正的量产车型说话。
第一种,是多数传统供应商采取的方式:尽量与主机厂保持距离。
这是一种相对标准的Tier1模式。供应商向更多车企提供方案,强调开放、独立和中立。主机厂完成整车立项和大部分产品开发后,再由供应商增加高速NOA、城区NOA、自动泊车等功能。
好处是边界清晰。
车企掌握产品主导权,供应商可以服务更多客户,不容易被贴上某一家主机厂的标签。

但问题也很明显。
供应商往往只能提供功能增量,很难真正进入整车开发的核心环节。智驾系统更像是在汽车基本成型后加装的一套能力,而不是从立项阶段就融入整车架构的神经系统。
第二种,是华为式生态。
华为已经走得更深,也更靠近台前。
截至今年4月,华为乾崑已经与超过25个车型品牌、超过50款车型展开合作,整车搭载量突破170万辆。除了向车企提供乾崑智驾方案,华为还通过鸿蒙智行与赛力斯、奇瑞、北汽、江淮、上汽等车企建立更加深入的合作。
在鸿蒙智行模式下,华为的角色不只是技术供应商。
从产品定义、整车设计、技术方案,到品牌营销、渠道零售和用户服务,华为都在深度参与。消费者购买问界、智界、享界、尊界和尚界时,能够明确感受到华为的品牌影响力。
这种模式已经验证了极强的市场号召力。
但它并不适合所有车企。
因为合作越深入,车企就越需要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品牌故事由谁来讲?产品定义由谁来掌握?消费者最终记住的是主机厂,还是技术供应商?
它不满足于传统Tier1的项目制交付,希望更早进入主机厂的产品开发流程;但它也不希望像鸿蒙智行一样走到聚光灯中央,取代车企成为最显眼的品牌符号。
千里与吉利的合作,是这种模式的样板。

千里智驾与极氪合资成立千里浩瀚,面向吉利旗下车型进行定制化开发和量产交付。千里提供算法、工程和平台能力,吉利则保留对品牌、产品和研发节奏的主导权。

对于消费者而言,“千里浩瀚”仍然是一套与极氪、领克和银河高度绑定的智驾方案。大多数消费者不会把它理解为一套简单采购的第三方系统。
对于车企而言,这种模式具有现实吸引力:
既可以使用专业供应商的技术和团队,又可以保留自己的品牌叙事;既能够避免重复投入,又不会在消费者心中丢掉“自研能力”的认知。
简单来说,就是供应商提供“里子”,主机厂保留“面子”。
印奇曾在采访中表示,千里采取的是“大客商业模式”,不会服务特别多客户。长期来看,深度结合3—4家汽车集团就足够了;同类型客户,最多服务1—2家。
这背后是一套不同的逻辑。
在项目制交付模式中,客户越多,覆盖面越广,订单机会自然越大。但当智能驾驶越来越依赖持续迭代和数据闭环,供应商如果同时服务太多客户,能力很容易偏向快速交付,而不是长期沉淀。
千里选择的是另一条路:
围绕少数大型汽车集团,深度参与产品开发,建立稳定的数据循环,把合作从一次性交付变成长期绑定。
这条路的好处是合作更深、粘性更强,也更容易形成规模效应。
但风险同样明显。
客户数量有限,意味着每一次合作都极其重要。一旦某一家核心客户战略调整,或者某一个合资项目推进不及预期,都会直接影响千里的装车目标。
服务少数大客户,也意味着千里必须非常谨慎地处理客户之间的竞争关系。它需要证明,自己既能深度参与,又能守住数据和技术边界。
千里类似华为,却又不同于华为。
华为的优势,是已经建立起强大的技术品牌、消费者认知和生态号召力。它拥有足够强的能力走到台前,甚至参与定义一款汽车应该如何被设计、传播和销售。
千里走的是另一条路。
它希望比传统供应商更深入,但比鸿蒙智行更克制;希望成为主机厂的长期共建者,但不取代主机厂成为舞台中央的主角。

这条路能否真正成立,关键不在吉利,而在北汽以及未来的外部客户。
如果千里能够把吉利样板复制出去,证明它既有行业级的底层能力,又有尊重客户边界的组织能力,那么中国辅助驾驶市场将出现一种新的合作形态。
如果它无法突破吉利系,46万辆、100万辆甚至更多装车量,也很难完全消除外界对其独立性的疑问。
自动驾驶的上半场,比拼的是谁能把功能做出来。
下半场,比拼的是谁能够在技术、数据、主机厂利益和消费者品牌认知之间找到平衡。
千里科技,正在重塑主机厂与供应商的第三种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