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朋友・第五章:小轿车
一入冬，北方降温来得又急又猛，冷风一吹，直往衣领里钻。开学第四个月，校门口多了一道惹眼的风景。一辆黑色小轿车每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准备停在校门口。在二十年前的小城，学生上下学基本靠骑自行车、挤公交，校车都看不见几辆，天天有轿车接送的人便格外引人注目。车门推开，下来的人穿着白色皮质运动鞋，蓝色牛仔裤，蓝色校服外套里露出白色毛衣领子，白色棒球帽沿压得很低，只依稀露一双狭长的眼睛。吴欣回头瞥了一眼校门口停稳的轿车，追上江长宁，“哎，长宁，你说那辆车天天守在校门口，谁家这么有排面？”江长宁望着拐角处那抹快要消失的白影，平静地说：“王贺楠。”吴欣的脚步顿了一下，嘴上却还是说道：“哦，我说这么眼熟呢。前段时间听她说要来，没想到这么快。”其实开学三个月，吴欣并没有和王贺楠联系过。准确地说，是王贺并没有回复她。“贺楠应该是给我发消息了，她不会不告诉我她要来的。”吴欣想，“等周末手机发回来，我就知道了。”这么一想，她情绪明显高涨了几分，快步跟上江长宁：“哎，长宁，你等等我呀，走那么快干嘛？”王贺楠中考差了二十多分没考上一中，数学满分一百五十，她刚过百。但那几年有个政策，叫“自费生”：达到分数线再交一笔钱，就能以借读生的名义来上学了。王贺楠的爷爷说：“一中的环境和普通学校能一样吗？那以后的同学可都是北大清华的料。”王父放下报纸：“您说的像是谁都能上清华北大似的。”话虽然这么说，钱还是交了。他们家负担得起这个数——王贺楠的爷爷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万元户”，要是不让孙女上一中，老爷子得拿鞋底子追着他打。王贺楠没有给吴欣发短信，也没有特意来班上找过她，两班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吴欣有时借口楼下厕所排队，拉着江长宁上三楼，没碰到王贺楠，倒是遇到了她初中的同班同学。不等吴欣回答，那个女生又说：“不巧了，她在问老师题呢。”“追着老师问问题呗。”另一个女生接话：“她现在可努力了，下课都不怎么出来。”她反复回想着这句话，忽然觉得一阵不安，厕所也没上，转身就下了楼。江长宁张了张嘴，想叫她一声，到底没有开口。高一最后一次月考发成绩那天，食堂里比平时热闹。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有人抱怨题难，有人聊假期安排。“咱班新来的插班生还挺厉害的，考进年级前一百了。”“这也太猛了吧，才来多久啊。”排在前面的两个女生聊得起劲，吴欣端着餐盘站在后面。等轮到她的的时候，她随便打了一份菜，端着走到江长宁对面坐下，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又戳。“长宁，你说王贺楠怎么进步那么快？”“她本来也不笨吧。再用功学一下，成绩就上来了呗。”“她数学比我还多三分。”吴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沮丧，江长宁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知说什么好，她突然想到小学时吴欣吐槽王贺楠时说的那句：“我比她高五分呢！说不定弱智的标准就在这五分上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