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直觉 vs. 规则围城:自动驾驶的“圣杯”战争与终局预判
在科技史上,很少有一场技术路线之争像自动驾驶这样,将“精英主义的严谨”与“第一性原理的狂野”对立得如此鲜明。这不仅仅是特斯拉(Tesla)与谷歌(Waymo)的对决,这是两种世界观的碰撞:一方试图用无数昂贵的传感器和代码将混乱的世界“格式化”为完美的数学模型;另一方则试图复制生物进化的奇迹,教会机器像人类一样,用一双眼睛看懂这个混沌的世界。
经过十五年的鏖战,当Waymo的无人车在湿水泥地前不知所措,而FSD(全自动驾驶)仅凭摄像头在复杂的乡村土路上游刃有余时,结局似乎开始变得清晰:自动驾驶的未来,不属于那些试图重建世界的地图绘制者,而属于那些能理解世界的通用智能。
第一:Waymo的“水晶宫”——精英主义的完美陷阱
谷歌Waymo是自动驾驶领域的“贵族”。它的技术路线充满了工程师思维的极致理性:如果不确定,就增加冗余;如果看不清,就用激光;如果算不准,就提前把路况背下来。
1.1 昂贵的“上帝视角”
Waymo的核心逻辑是“确定性”。它不信任视觉,因为它认为视觉会有幻觉。因此,它依赖激光雷达(LiDAR)构建毫米级的3D世界,再配合高精地图(HD Maps),实际上,Waymo的车不是在“看路”,而是在“背路”。它是在一个已知的三维模型中运行,现实世界只是对模型的一个校验。
1.2 高精地图:是护城河,也是囚笼
这种模式在早期是无敌的。在凤凰城宽阔、规划整齐的街道上,Waymo的表现堪称完美,甚至比人类更平稳。
然而,现实世界是熵增的,是混乱的。
当你依赖高精地图时,地图就是你的整个世界。一旦现实世界发生微小的变化——修路改道、临时放置的交通锥、甚至是路边新长出的灌木丛遮挡了参照物——Waymo的“上帝视角”就会崩塌。
这就是“精英主义”路线的致命伤:它假设世界是静态的、可预测的。但在真正的开放道路上,意外才是唯一的常态。
第二:特斯拉的“暴力美学”——回归第一性原理
埃隆·马斯克(Elon Musk)对激光雷达的厌恶众所周知,但这并非单纯为了省钱,而是基于第一性原理(First Principles)的深刻洞察。
2.1 模仿生物进化的本质
人类驾驶员没有激光雷达,没有毫米波雷达,甚至没有高精地图,我们只靠两只眼睛(视觉传感器)和大脑(神经网络)就能处理从曼哈顿拥堵路段到印度乡村土路的各种复杂场景。
马斯克的逻辑无懈可击:既然道路系统是为人类视觉设计的(红绿灯、车道线、指示牌),那么最优的解题思路一定是“视觉感知 + 大脑决策”。
2.2 从“写代码”到“教孩子”
早期的特斯拉FSD也被嘲讽,因为单纯的摄像头在缺乏算力时确实不如激光雷达精准。但转折点在于端到端(End-to-End)大模型的引入,尤其是V12版本。
2.3 数据的碾压
这是特斯拉最可怕的护城河。Waymo积累了1亿英里的数据,这在实验室标准下是天文数字。但特斯拉在全球拥有数百万辆车,每天都在收集数亿公里的真实路况数据。量变产生了质变。
第三:现实对决——实用价值与商业化的残酷逻辑
如果我们将技术剥离,仅从商业和实际应用层面分析,两者的差距更加明显。
3.1 成本:贵族玩具 vs. 国民工具
Waymo的单车成本: 尽管在下降,但加上激光雷达阵列和算力平台,依然高达数万美元。更可怕的是运营成本(OPEX)——维护鲜活的高精地图需要庞大的测绘车队不断扫描城市。这使得Waymo很难走出旧金山、凤凰城等少数几个大城市。
Tesla的单车成本: 仅依赖全车8个摄像头和自研FSD芯片,硬件成本极低。由于不需要维护高精地图,特斯拉可以在全球任何地方——哪怕是它从未去过的某个中国三线城市的小胡同里——开启FSD。
3.2 泛化能力:谁是真正的通用智能?
结论: 商业价值取决于可扩展性(Scalability)。无法低成本快速复制的技术,注定只能是特定场景下的“摆渡车”,而不是通用的“自动驾驶”。
第四:行业多米诺骨牌——中国车企的转向与全球觉醒
风向标已经变了。
如果说三年前,激光雷达还是高端智能电动车的“标配”,那么今天,它正在变成一种“累赘”。
4.1 中国力量的倒戈
中国车企(小鹏、华为系、百度Apollo等)曾是激光雷达的坚定拥护者。但在目睹了特斯拉FSD V12在北美“如人一般”的表现,以及深感高精地图维护之痛后,行业正在发生剧变:
这不仅仅是跟风,而是基于成本和效率的理性回归。中国复杂的道路基建变化速度极快,依赖地图更新的技术路线在这里根本行不通。
4.2 硬件堆砌的边际效应递减
行业终于意识到:堆砌硬件无法解决智能问题。 就像给瞎子装十根拐杖也比不上治好他的眼睛。真正的瓶颈在于AI对场景的理解能力,而不是传感器看得有多远。
第五:终局预判——谁是未来的最优解?
站在2026年的时间节点展望未来,自动驾驶的终局将如何演变?
5.1 技术的收敛:视觉是唯一解
我相信,纯视觉(或以视觉为主导)+ 端到端大模型是唯一的终局。
原因很简单:我们的世界是视觉定义的。
激光雷达或许会保留在某些特定领域(如矿区卡车、港口运输),但在乘用车领域,它将被边缘化。随着摄像头的解析度提高和AI算力的爆发,视觉方案将能提取出比激光雷达更丰富的深度信息和语义信息。
5.2 商业模式的分野
Waymo的结局: 它不会死,但会成为一家优秀的区域性公共交通运营商。它会在纽约、伦敦、东京等核心城市的繁华区域提供极其安全、标准化的RoboTaxi服务。它就像今天的“地铁”或“高铁”,安全、精准,但无法到达每家每户的门口。
Tesla的结局: 它将成为物理世界的通用AI操作系统。FSD不仅用于轿车,还将用于卡车(Semi)、机器人(Optimus)。它提供的不是一种交通服务,而是一种“移动的能力”。它将占据全球99%的行驶里程。
5.3 最后的赢家:适应混乱的能力
自动驾驶的真正挑战不是由于算力不够,而是因为现实世界太荒谬。
有人会在高速公路上倒车,有人会骑着马穿过十字路口,有塑料袋会在风中像人一样飘动。
Waymo试图用规则去穷尽这些荒谬,这是西西弗斯式的徒劳。
Tesla试图让AI理解这些荒谬,通过学习数亿人类的应对方式来获得“常识”。
核心结论:
在实验室的真空管里,Waymo是完美的优等生;但在烟火气十足、充满不确定性的真实地球上,马斯克的纯视觉方案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未来的自动驾驶,不再是让机器冷冰冰地执行指令,而是让机器拥有类似于人类的“直觉”。这场战争的胜负已分:属于地图和激光雷达的旧时代正在落幕,属于视觉智能和神经网络的新时代刚刚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