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部谍战剧叫《风筝》,里面潜伏的郑耀先同志身为军统高层,为我党执行秘密工作。我没看过这部剧,但网络上一个桥段令我印象深刻。一位同样是地下工作者的女同志即将被国民党执行枪决,负责人就是郑耀先。被迫处决自己的“隐蔽战友”,郑耀先的内心煎熬可想而知。在牢房中,他对那位女同志说:“送你上路的是你的同志,求你不要恨他。”两人四目对望,一边是违背内心的痛苦,一边是得知情报送出的释然。理念相同,理智抉择,理解彼此,独属于人类的情感至此刻画入微。
亚里士多德曾说过,人是理性的动物;深思熟虑,谋而后动,故而人类有别于动物。但我们的大脑同样是感性的载体,所以我们才展现出各种恰到好处或不合时宜的情绪。更进一步的说,那些至上的品德——仁、义、礼、智、信——劝人摒弃私欲,向善守礼,重诺不移,既是感性的最高表现,也是理性的终极结晶。人与人相交中的片刻温暖,往往便源自于此。
久行车在路上的老司机偶尔就会有这种体会。为赶时间插队超车,今天人让于我,明天我亦让人。在这个过程中甚至连人类间面对面的肢体与眼神交流都没有,两具金属载具在两位司机的操控下就完成了一次理性与感性的对话。然而随着道路上越来越多的自动驾驶出现,有趣的问题在我脑中浮现。如果我让路的是一辆自动驾驶车辆,那么在自动驾驶的智能体思考过程中,我的这个行为它又是如何理解的呢?是否还会有如人类司机那般从心里升起的赞赏。
智能体的思考过程其实就是时下最火的“人工智能”“算法”,它并不是什么神秘的语言或是奇幻的魔法。所谓算法,本质就是将近似人类的理性思维过程用数字逻辑精准表达。曾经有位搞算法的朋友给我讲了一个“小球下山”的故事。如何用数字来为小球找一条下山的路径呢?只要保证小球的下一位点比现有的高度要低,便是正确的方向,反之则是错误的。就像盲人用手杖去探路那样,小球在这样一套“算法”加持下自然会成功下山,且每次的路径可能都会不同,仿佛小球有了自己的“思考”。
自动驾驶当然比小球下山要复杂得多,但万变不离其宗,从出发点到目的地间便是路径,然后基于雷达感应,用速度控制好车辆间的距离去实现行程。在这个过程中,插队和超车也不过是平衡好速度与距离的算法的一部分,插队成功并不是缘于后车司机对交替同行的遵守,而是算法在速度和距离计算上的一次“小小”胜利。也许还有可能,人类司机的谦让行为变成了算法所依赖的大数据的一部分,哪个路口的排队更容易插队?哪个品牌的车辆更愿意让路?甚至于哪个牌照的司机总是愿意“谦让”?如果说人类司机间是感性的交流, “算法司机”间是理性的竞争。那么人类司机碰到自动驾驶则是感性与理性的碰撞。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莫过于此。
下次再给自动驾驶让路时,希望那些坐在自动驾驶车辆方向盘后面的司机能够想起郑耀先的那句台词; 给你让路的是你的同志,请你一定要感谢他。
后记:如何分辨自动驾驶的技巧是老婆告诉我的,那些开启自动驾驶的车辆会亮起一道特殊的光。后来我在路上时时留意,果然不少车辆都有一道银色光芒,那光芒不同于普通车灯,给人以一种科技感。跟它们并驾齐驱,看它们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令人不禁感慨未来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