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逃离首都基辅,一辆SUV装下我的全部人生

溜溜上周末过生日，我们邀请了一圈中国、西班牙、瑞典、乌克兰朋友来庆祝，所以又多了很多“有感而发”。

翻遍了朋友圈，发现之前居然没写过乌克兰这一家，今天展开来聊聊。我们是今年3月初在瓦伦西亚市区边上的一个公园里遇到Iurri和Irana一家的。

周日西班牙城市里的大多数商业都关闭了，很多有娃的家庭都选择去公园里遛娃。我们就在这样的一天遇到了他们。

几个孩子在一个溜索的设施前排队，目测除了溜溜一个，剩下都是俄乌的小朋友。

有一个年轻的帅哥在跳台边候着，帮每个孩子助推。一开始堂主还以为他是工作人员。

后来才发现，他也是爸爸之一。然后我俩就结合上下文猜测了一下他的国籍。

首先从语言推测不是俄就是乌，堂主斗胆猜了乌，他说乌距离欧洲更近，他们的很多举止和观念更接近欧洲人。

为了证实我们的猜测，脸皮更厚的堂主主动上前跟Iurri搭讪，也开启了我们后来的友谊。

断断续续地，Iurri跟堂主在WhatsApp上讲述了他们从乌克兰辗转来到西班牙的经历。

两年前，他们在基辅所住的小区隔壁住宅楼，半夜3点遭到无人机轰炸，大楼中段的3个楼层，像是被剜去了一大块。

小区楼下的车辆报警声此起彼伏。整个小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满地都是顶着尘灰、畏畏缩缩打着手电追根溯源的人。

那三层楼的十几口人当然灰飞烟灭。

第二天，他们出于应激反应，立刻开车到阿尔巴尼亚，全家人躲了一个月。

接下来，是比轰炸更令人恐惧的不确定。

Iurri的妻子Irana跟我说，学校开放了网课，因为不知道哪一天，可能就有学生无法去上学了。

对于到校的孩子来说，每天的午饭都增加了祈祷环节。

Irana说，他们并不想给孩子渲染任何恐惧情绪，但孩子们知道在发生什么。

孩子会问，他们为什么要轰炸我们？

即使刚搬到西班牙的头几个月，两个孩子在街头听到有人说俄语，都会害怕地大叫killer。

今天听到了另一个让我泪奔的细节。

他们的儿子Mark问，妈妈，世界上有没有哪个国家是没有在打仗的？如果有的话，等我长大了，我要把你们搬去那里。

Irana说，就是那句话，让他们决定放弃一切，给孩子一个仅仅是normal的童年。

离开不是那么容易，首先是具备合理合法的理由，全家人能一起拿着护照离开；其次是找到新的落脚点。

西班牙是首选项之一，他们给乌克兰人提供不需要理由的3个月短期签证。

但之后怎么办呢？

还好Iurri和Irana都是跨国公司的技术人员，公司愿意继续给他们提供远程办公的可能性。

那什么时候出发？

Iurri说，2025年秋天的时候，他们商量，就是这个冬天了，因为彼时已经获知，不会再有天然气和煤供他们取暖过冬。

而乌克兰的冬天，没有暖气是很难熬过去的。

就像怕冷怕水的人学游泳，再畏惧再迟疑，也要深吸一口气扎下去。

他们的离开就像深吸那一口气。

Iurri买了一张机票来到西班牙，选了一个成本不那么高、又有充分教育资源的城市——瓦伦西亚。

在他找到能落脚的公寓之后，Irana把生活的所有基本必需品装进一辆SUV，带着两个孩子开往了罗马尼亚。

她说，其实他们家刚装修完不久，厨具家电都是新的，孩子的房间也是他们精心挑选的家具和壁纸。

离开小区的那一刻，她回头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家，差点哭出来：这就是我人生的全部吗？全都装进了这一辆车？

很难想象那是怎样一种不舍和割舍。

在罗马尼亚和乌克兰的边境，Iurri接到了妻子和孩子。

经过十多天漫长且忐忑的自驾，一家人终于齐齐整整地抵达瓦伦西亚。

那一刻的百感交集，是任何人都无法感同身受的。

我们在公园遇到Iurri一家时，他们刚到瓦伦西亚还不足两个月。

辗转搬家了两次，孩子尚未找到合适的学校暂时赋闲在家，两人却没有流露出半点焦虑。

Iurri甚至友善到愿意助推溜索道上的每一个孩子，哪怕是俄罗斯小女孩。

这可能也是我们愿意主动结交他们的原因。

不夸张地说，他们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所有海外朋友中，最同频、相处最舒服的一对。

顺便说一句，Irana大学的专业是通信工程，现在从事软件开发。在我家吃晚饭时，一边聊天一边就随手还原了一只魔方。从生活中的很多小细节，都能看得出这是一个智商拔群的女人。

他们说过好几次，感谢能在陌生的国家遇到我们。但其实这也是我想对他们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