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豪华SUV销量排行榜上出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天变了。一辆售价在四五十万元之间的中国车——蔚来ES8，卖出了上万台，占据了第二名的位置。没有错，并非是幻觉。以前我们认为遥不可及的豪华车市场，现在被一条来自东方的“电线”给捅了一个大洞。就像你家楼下的金店已经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字号餐馆，忽然间被一个只做外卖的年轻人抢去了大部分生意一样。这是偶然发生的袭击事件，还是整个时代终结的表现呢？BBA们手中的方向盘还能不能继续握住了？
榜单一出，整个汽车行业就分裂成了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一边是“新势力”拥护者们举手欢呼，“国货之光”，认为这是技术革命的必然结果，是弯道超车的典范。他们认为开着烧油的BBA就像在智能手机时代里还拿着一个诺基亚一样，虽然很结实但是已经落伍了。另外一边则是“老传统”的维护者们，他们撇了撇嘴说：“不过是一堆屏幕、电机拼凑出来的样子货罢了，论起底盘调校、机械素质、品牌积淀来，你们还嫩着呢！”他们认为汽车的灵魂是驾驶，是百年积淀下来的工程底蕴，并不是几个可以看电影的大屏幕。这场争论的本质并不是油与电的区别，而是一种价值观念上的对立。但是作为新势力代表的理想L8这次却摔了一个大跟头，排到了第24位之外，这其中又有什么秘密呢？
我们可以把整个榜单看作是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去剖析它背后的故事。
第一层就是看谁是赢家。那么蔚来ES8为什么能够冲上去呢？它所销售的并不仅仅是汽车本身，而是提供给顾客的一种“VIP会员服务”。别人在加油站排队、在充电桩边等待的时候，你只需要一个电话，就有服务车过来为你更换电池，整个过程比点一份外卖还要快。“海底捞式”的服务正好击中了有闲钱但是没有时间的人群的需求。买的是一个交通工具，但是享受的是被伺候的感觉。
第二层就是看守擂台的人。奔驰GLC、奥迪Q5L虽然被抢了风头，但是销量依然很稳，在前十名之内。那么又是什么意思呢？说明BBA这块金字招牌的魅力仍然存在。对中国人而言，车标不只代表车标，更代表了身份、地位与成功。开着一辆奔驰出去，和亲戚朋友一起吃饭的那种面子上的满足感，并不是所有的新车都能给到的。比如你父亲喜欢喝的茅台，在重要的宴会上摆在桌子上的还是它。
第三层是失意的人。凯迪拉克XT5排到了第12位，而皇冠陆放则掉到了第17位。目前最困难的是二流豪华品牌。从品牌的角度来说，已经比不上BBA了；从科技和新鲜度上来说，又落后于新势力。它们就如夹心饼干中的奶油一样，在上面下面被紧紧地夹住，既不能往上也不能往下，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开了十年凯迪拉克的老张也向我抱怨说：“现在说自己的车是凯迪拉克的时候，别人还会问一句，这辆车是不是打了五折？”
表面看新势力大举进攻，老派巨头却束手无策。但是你认为BBA马上就要凉了就太天真了。风暴中心一般比较安静，但是平静的背后却有更加汹涌的暗流。
反对的意见也渐渐地出现了。一个资深的汽车工程师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销量可以代表一切吗？很多新的势力车企到现在还亏损着卖车。卖得越多，烧的钱就越多，这样的模式还能坚持多久用一个比喻来说就是，比如一家餐馆每天打折招待客人，门口就会排队很长的人，但是老板的钱包却越来越空。依靠资本输血所获得的繁荣是真实的健康还是虚幻的泡沫呢？
紧随其后的二手车商也参与进来。他们用最冷酷的数据来证明：去查看一下二手车市场的情况，在同样使用了三年之后的汽车中，一辆保时捷卡宴仍然可以保持原来价格的七成左右，但是有些新能源品牌汽车的价格却已经减半了这就是所有的车主都感到痛心的地方——保值率。对花了几十万元买来的车子来说，它不只是一个交通工具，而且还是一个很大的财产。没有人愿意自己的“资产”在几年之内就全部消失。于是，“电动爹”、“韭菜车”等言论又开始大肆传播开来。BBA的销售人员也借机松了一口气，并且有了新的理由：我们卖出去的是资产，他们卖出去的就是负债
人们认为这是一场有关于服务以及保值率的比赛的时候，一个更深一层的事实被揭露出来之后，整个局势就变了。这场战争的本质并不是油电之争，而是一次“功能机”和“智能机”的世代之战。
传统的豪华汽车就像诺基亚时代顶峰的Vertu手机一样，用料奢侈、做工精细，但是它的主要用途还是打电话和发短信。而新势力电动车就是毫不含糊的iPhone。虽然它在“通话质量”这样的老项目上不一定第一，但是它有一个开放式的智能系统，可以不断地进行更新和升级（OTA），并且功能也可以无限地拓展。你今天买来的车子，过一夜之后就会有新的功能、新的玩法。
“智能”这一维度就是BBA等“百年老店”最痛的短板。它们的组织结构和研发流程都是以发动机、变速箱等精密机械为中心来构建的。让他们去做软件、做代码、做用户运营，就相当于请一个顶尖的机械表匠来开发手机APP一样，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事情。前面埋下的伏笔在此处集中爆发：为什么同样是新势力的理想L8这次卖得不好呢？因为“智能”赛道上，它比不上蔚来，也比不上更加激进的竞争者。仅仅有增程或者纯电动是不够的，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智能化体验有多极致”。BBA们也纷纷加大了研发投入，但是他们发现自己的“工程师文化”成了创新的障碍。汽车行业出现“诺基亚时刻”的可能性很大。
人们都认为新势力会用上“智能化”来实现降维打击，但是新的风暴又开始了。虽然表面上看形势已经明朗了，但是实际上已经进入了一个更加危险的时期。
第一个意外的障碍就是残酷的价格战。为了抢占市场份额，不管是新兴势力还是老派巨头，都在拼命地降价促销。今天给你三万元的优惠，明天就送八年的保养。使消费者处于持币不买的境地：现在买的话，会不会下个月就变成“韭菜”了这样的内卷式竞争使得所有的厂家利润都变得非常薄。特别是还在烧钱的新势力，现金流压力突然变大，一场生死攸关的比赛已经悄悄开始了。这不是攻城略地了，在泥潭里打的是贴身肉搏，先累垮的人就会被淘汰。
各种各样的意见也越来越不一致了。从用户的角度来看，“科技粉”与“机械粉”两大群体已经形成了一种难以沟通的局面。互相攻击，并给对方打上“不懂车”、“老古董”的标签。在企业方面，BBA内部也出现了路线之争：是全部放弃燃油车、全部转向电动化，还是继续走“两条腿走路”的路子？一旦做出错误的选择之后所要承担的后果就是整个品牌未来的命运。新势力之间的关系由原来的“友商”变成了现在的“对手”。人们不再追求的是“把蛋糕做大”，而是在于“怎样从别人的盘子里分到一块蛋糕”。和解的可能性很小了，在市场上到处都是火药味和不确定因素。
看到我们国家的品牌在豪华车市场取得了这么“辉煌”的成绩，真是令人感到由衷的“骄傲”。他们做的很好，抓住了重点：汽车最核心的部分就是比家里大很多的中控屏和可以让你开车的时候分心的语音助手。至于底盘的韧性和转向精度、车身刚性等听不懂的东西，又有什么关系呢？上个世纪的老古董才会去考虑的事情。把车做成一个可以跑动的客厅，这个想法非常有创意。我特别喜欢他们给“豪华”下了一个新的定义，“豪华”就是让消费者花大钱来参加产品的公开测试，并且对于每次系统的崩溃都报以一种宽容的笑容。这样的精神要比BBA用了一百多年来的“豪华”标准高出太多了。
销量榜上，国产新势力把一些老派豪华车按在地上摩擦，有人说是技术进步、是中国汽车工业的胜利。但是也有人在背后议论，花了五万元买了一个没有经过几十年市场检验的“电动沙发”，把生命交给了几行代码，这是消费升级还是自愿做小白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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