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零肆的日更第98天
不要被动成瘾,选择主动的沉浸,有组织的、有谱系的、有输出目标的深度阅读实践,在广告算法的即时反馈之外,重建延迟满足的知识伦理,建立自己的机上沉迷档案。你以为的AI革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隐形劳动——而设计它的人,希望你永远看不见
你叫了一辆"无人驾驶"出租车。车门打开,空无一人。方向盘自己转动,刹车自己踩下。你拍下视频发朋友圈:"未来已来。"
三分钟前,地球另一端,一个时薪不到1美元的工人,刚刚确认了这辆车的刹车信号。他的名字叫何塞,住在加拉加斯郊区。他的工位上没有方向盘,只有一台老旧笔记本和无尽的标注任务。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标注的这张图片,被用在了哪辆车上。那辆车的乘客,永远不会知道:有人替AI踩了刹车。
这就是菲尔·琼斯在《后工作时代》里揭露的"黑匣子劳动"——工人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工作,消费者不知道自己在消费谁的劳动。系统把"人"藏进"无人"的神话里,而神话的维持,恰恰需要这些人的存在。
一、有人,但不算人
自动驾驶不是AI自己学会的。是成千上万个"何塞",一张一张图片教它认的:这是行人,这是红绿灯,这是刹车信号。
但"教"这个词太温情了。实际上,这些工人被平台称为"人类智能任务"——不是"教师",是"任务"。他们的劳动被切碎成1分钟一个的"微工作",分散在全球,永不相遇。
琼斯在书里引用了一个Mechanical Turk工人给贝索斯的信:
"我是人,不是算法。"
但这封信本身就是悖论——一个被系统定义为"人类即服务"的人,不得不写信证明自己是人。平台不需要"人",平台需要"人类基础设施":能处理AI处理不了的碎片,然后消失。
数据是冰冷的。Mechanical Turk上的工人每小时赚取不到2美元。30%的人经常得不到报酬。委内瑞拉的标注工人,每小时不足1美元。而贝索斯1小时赚1300万美元。
这不是贫富差距。这是两种物种。
二、掘墓工作:他们在训练取代自己的机器
何塞的工作内容是什么?标注刹车信号。这些标注被用来训练自动驾驶算法。算法学会之后,需要的人工标注就减少。何塞的"任务"变少,时薪可能进一步降低——或者,平台找到更便宜的工人。
琼斯把这叫做"掘墓工作":工人训练算法来取代自己和他人的工作。
但这里还有更深的悖论:
何塞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他知道。但他需要这1美元。
平台也不是不知道这一点。平台知道。但平台需要这1美元的成本,来维持"AI革命"的叙事——一个"无人"的、高效的、未来的叙事。
所以这不是"技术进步"的副作用。这是技术进步的前提条件。
"无人"自动驾驶的神话,建立在"有人但不被看见"的劳动之上。没有何塞,就没有"无人"。
"微工人处理数据,为使得自动驾驶汽车和智能城市成为可能的算法提供支持,他们工作的隐性作用就是废除他们自己的工作和他人的工作。"——菲尔·琼斯
三、我们以为这是过渡,但过渡是永久的
有人会说:这是过渡阶段。等AI足够聪明,就不需要何塞了。
但琼斯揭露的是:平台经济的商业模式,就是让"过渡"永久化。
为什么?因为"过渡"意味着廉价、无保障、不可见的劳动力。一旦这些工人被"正式雇佣"、有了合同、最低工资、社保,成本就会暴涨。"无人"神话就会破产。
所以系统不断创造新的"何塞":
肯尼亚达达布难民营里的难民
芬兰监狱里的囚犯
委内瑞拉经济崩溃后的失业者
全球的绝望,是平台方创新的燃料。
琼斯把这叫做"难民工业综合体"——利用最脆弱人群的生存需求,提供最低成本的数字劳动。这不是比喻。这是精确的描述。
2026年,我们只收到大来那个各行各业裁员的信息。自动驾驶技术迭代了多少代?但标注工人的时薪涨了吗?平台公布过他们的存在吗?
没有。因为"过渡"就是产品本身。
四、有一个裂缝
菲尔·琼斯的书里也没有"怎么办"的章节。
但有一个裂缝,一旦打开,就不会合上。
下次你坐进一辆"无人驾驶"车,那个"无人"会刺痛你。你会想起何塞——或者某个你不知道名字的人——在地球另一端,用几美分的时薪,替AI确认了一次刹车。
未来已来。但未来不是"无人"。
未来是:有人被故意隐藏,而隐藏本身,就是设计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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