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te:“高阶智驾”主要指面向量产交付、在城市与高速场景可用的L2+辅助驾驶能力;“端到端”指以学习系统为主导的感知、决策、控制(或其中关键环节)的统一建模与持续迭代;“可验证安全体系”指围绕运行域边界、失效模式、灰度发布、仿真与路测覆盖、事故数据记录与处置流程所形成的可审计闭环。)
一、当前阶段
过去一段时间,中美自动驾驶行业完成了一轮重要的跃迁,高阶智驾从少数演示样车走向量产交付及城市可用。这意味着从此不再是有没有高阶智驾的问题,真正的差异将出现在细腻度、稳定性、规模化三方面,这里面表面是体验,底层是体系。
1)驾驶的社会性与细腻度
很多系统已经能完成大部分动作,但在合流、礼让、犹豫、抢道、压线、转弯速度选择等细节上,是否像人、是否让人放心,才是用户决定着可以用和愿意用的核心。这里的差距不再是规则的补充,而是来自整体模型对场景的理解与推理质量,以及与之配套的安全约束。
2)稳定性与可控性
体验的上限可以通过某些场景被刷出来,但真正决定产品口碑与事故概率的是系统在大量普通路况中是否稳定、遇到长尾是否可预测地降级、是否能把风险关进笼子里。中美自动驾驶都在“能跑通某些城市”向“稳定降低接管”发展。
3)单次效果到规模化
所有玩家都在谈端到端,但端到端真正的价值不是某一版上车有多惊艳,而是形成持续的闭环,从发现问题、回流、训练、验证、复盘的闭环速度决定了谁能把同样的问题更快从系统里清掉。
二、从体验趋同到再被拉开
当行业普遍进入端到端之后,会出现一个看似矛盾的现象,大家都在同一条路上奔跑,但领先者更容易拉开距离。原因不在算法,而在于软硬件约束、成本曲线和系统工程能力。
1)软硬一体的硬件墙
端到端模型想进一步提升,通常要付出更高的端侧计算、内存带宽、时序长度、3D表征密度,以及更复杂的工程化部署成本。这会导致玩家间的分化。能围绕模型定制硬件与系统的玩家,其模型升级更敢于上强度,迭代更连贯;依赖通用芯片平台、碎片化集成的玩家,即使训练端做得很好,也会在部署、功耗、稳定性、成本、量产节奏上被硬件与平台牵制。因此,下一阶段的差距并不只来自训练更强,而来自以可承受的成本训练并稳定跑在车上。
2)成本曲线成为决定性变量
当功能都差不多时,谁能把单位成本压下去、把单位体验做上去,就会赢得规模。规模反过来又加速数据闭环,形成更强的正反馈。竞争将从技术演进转向成本曲线与规模闭环的工程学问题。
三、两类产业生态
目前的产业组织形态越来越清晰,基本可归为两类:
1)围墙花园:垂直整合、责任闭环、快速迭代
优点:系统工程边界清晰,模型、数据、硬件、验证、发布节奏可统一调度,出事更容易追责与修复。
缺点:投入极重,且商业与运营要自己扛。
2)分工联盟:模块化供应、扩散快、平均水平抬升
优点:能力扩散快,传统车企能快速补齐短板,市场覆盖更广。
缺点:越高级的能力,系统责任越难闭环,如事故归因、灰度策略、标定与验证标准更难统一,迭代速度容易被组织结构拖慢。
两种产业生态都能做出可用的高阶智驾,但越接近更高安全等级与更大的运行区域,行业往往会自然倾向于更强的闭环能力,因为不仅要把车开好,还要证明它能一直开得好。
四、从端到端向可验证的安全体系
下一阶段最关键的,不是端到端,而是把端到端变成一种可被信任、可被解释、可被管理的安全体系。这里有一个误区,训练出来并不等于被证明出来。当系统开始承担更高等级责任,监管、保险、事故处置与公众舆论会逼着企业回答:失效模式有哪些?最坏情况怎么兜?为什么升级后不会以新的方式出错?事故责任怎么划分?
因此,下一阶段最重要的发展,不是再增加模型的参数,而是验证体系、发布机制、责任边界、降级策略、运营流程等系统体系。把这套体系做扎实才真正具备向更高等级走的资格。
五、Robotaxi的演进
自动驾驶的Robotaxi替代网约车的叙事并不是一次性的革命,现实会更像工程一样推进,从有限运行域和有限规模的受控扩张开始,逐步扩大范围与密度。这条路的决定因素有三大角度:
- 安全:事故概率、极端场景、冗余降级是否可靠
- 成本:车、传感器、算力、维保、保险、折旧、停运损失
- 运营:调度、充电、清洁、维修、事故处置、合规、城市协同
当前的技术路线之争,即纯视觉泛化和多传感器围栏,本质上是在这个三角里取最优解:泛化路线押注长期规模与成本优势,但必须跨过更高的安全论证门槛;围栏路线更容易建立可控安全,但成本与扩张速度更受约束。最终胜出者不是哪条路线更好听,是谁能把单位经济学算明白并跑通,每公里的收入能否覆盖折旧、维保、保险、运营,且在事故与监管压力下依然能扩张。
六、胜负手
未来两三年的关键发展将分别对应能不能持续领先、能不能规模化、能不能走到更高等级。
1)从体验的竞争走向闭环的效率竞争
同样的车队规模与里程,谁把问题收敛得更快、回归更少、灰度更稳,谁就会越跑越快。闭环效率是下一阶段最核心的生产率指标。
2)从算法能力走向软硬耦合能力
训出强模型只是入场券。以可承受的成本、功耗、稳定性把模型放到量产端侧并持续升级,才是真正的护城河。软硬耦合决定上限,也决定节奏。
3)从功能交付走向可验证的安全体系
当行业走向更高等级能力,决定性因素会从演示效果变成体系可信度。能把安全论证、降级策略、事故处置与责任边界做成系统,才能真正扩规模。
七、小结
这是一场工业化与体系化的竞赛。现阶段,行业已跨过“能不能做出高阶智驾”的门槛,进入“能不能规模化、可验证、可持续迭代”的工业系统阶段。下一阶段不会是简单的功能升级:一部分玩家会在软硬耦合、闭环效率与安全体系上建立长期优势,越跑越顺;另一部分玩家即便短期体验接近,也可能在部署成本、迭代节奏、责任闭环与运营复杂度面前逐渐吃力。重要的不是更炫的演示,而是把自动驾驶从产品功能变成系统能力,再从系统能力变成可被社会接受的基础设施能力。
备注:本文根据公开信息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