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讲我的祖父赵寿山将军的故事啊。上次说到祖父关心我少年时期得病的事(←←←点击阅读),祖父为我治病,确实操碎了心。他不仅把我带到身边让我养病,还给我找了很多名医。有一年冬天,祖父专门抽出时间带我去天津看病。这一回,我才终于有机会坐了一次他的小轿车,把我高兴的,好像都忘了我是要去看病。
那是一九六一年,北京到天津之间的公路沿途设有许多军事禁区,挂着“外国人未经允许不得入内”的大牌子。当我们乘坐的汽车行驶到中途一个检查站前时,执勤哨兵举旗拦住了汽车。
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那时候,中国大陆的外国人确实是凤毛麟角,走到哪里都十分显眼。
我的祖父身材高大魁梧,还是个高鼻梁,又戴着墨镜,穿着黑色皮大衣,加之坐在副驾驶显眼的位置上,原来是被哨兵误以为是外国人了。
很显然,祖父不是第一次遭遇被人认错了,他哈哈一笑,一边摘下墨镜,说道:“哈(坏)咧,娃们把我当成大鼻子(外国人)了。”

赵寿山将军
哨兵走到车前查看。头一探,哪里是外国人嘛,看起来是位首长。那哨兵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马上立正敬礼:“报告首长,对不起。”然后挥旗放行。这一幕把大家又都逗笑了。
进入天津市区,在一个十字路口看见王世英爷爷的小车正等在路边,是专门来给我们带路的。我们住进了天津市政府招待所。
祖父和王爷爷老友见面,都很高兴。祖父说起刚在路上发生的小误会,把王爷爷也逗笑了。王爷爷对我们说:“赵老的大红鼻子,当年抗战期间连山西的老百姓都知道——日本人都害怕大红鼻子将军赵寿山呢!”

当时正是大搞“阶级斗争”的年代,知识分子在“反右”运动后被当成了改造对象,得不到起码的人格尊重。像天津市立医院院长方先之教授这样在亚洲都颇名气的骨科专家,同样得不到重用,只能做一些普通工作。

祖父对方院长十分尊重。我们到了天津,祖父没有让招待所派车,而是吩咐张秘书专门乘坐他的吉姆轿车,开进医院去接方教授。看完病后,祖父又亲自把方教授送上车送回医院。
说起这吉姆轿车,是中国当时除吉斯轿车之外,档次最高的轿车,一般用来接待部长级以上国宾。
吉姆轿车是苏联莫洛托夫汽车厂制造,四门对开,三排七座,中排有两个折叠式座位,车内空间很大,车型与美国凯迪拉克轿车外形相似,非常庄重气派。
吉姆轿车的车标是个盾形,盾形上方有个五角星,中间是昂首挺胸的雄鹿,下方有三个俄文字母ЗИМ;车头上有一个红旗状的红色半透明立标,里面也有一个抬头翘首的鹿的阴刻造型,夜晚开灯后十分显眼漂亮。

GAZ12吉姆轿车
当年,全中国的轿车数量也就几万辆吧。即使是首都北京,轿车的数量也非常少。如果在地级城市偶然见到一辆小轿车行驶,那都是非常稀罕的事情。
那时,用吉姆轿车接送客人是一种最高礼遇,轿车可以直接驶入火车站站台、医院等重要场所。交通警察在十字路口指挥交通时,也都必须按照“吉斯”→“吉姆”→“伏尔加”→“华沙(胜利)”→“小吉普”的先后顺序放行车辆。

祖父对一切有学问、有造诣的人都很尊重,他对我说,郭沫若、鲁迅、田汉、老舍、茅盾等文化名人是大文豪,让我们后辈好好学习。
祖父一直很喜欢国画大师齐白石老人的画。一九五五年在北京期间,有一天他登门看望白石老人,求索墨宝。白石老人也很钦佩抗日名将赵寿山将军对国家民族做出的贡献,因此不顾自己年高体衰,提笔为祖父作画两幅,并在画左侧题写“寿山将军正 九十五岁 白石”。

齐白石先生
祖父对此实在无法答谢,他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后来就接白石老人到前门“全聚德”饭庄,吃了顿北京烤鸭略表心意。

赵寿山将军与其孙武原(左)、陆原(右)于秦皇岛
作者简介

赵武原,生于一九四六年三月。正在甘肃武威的祖父赵寿山将军为其取名“武原”。小学时,跟随祖父生活、养病。二〇〇四年,沿着祖父战斗、工作的足迹,遍访祖父的战斗事迹。二〇一二年,撰写《于国于民敢问心》。
部分照片来自赵家老相册
由 赵武原先生 提供
部分老照片来自网络
拍摄者不详未能署名
编辑 木怀疑
老西安 老滋味
同君一夕话 胜读十年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