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6月17日,《自然》杂志发表了两篇论文,在医疗AI圈投下一枚深水炸弹。德国海德堡大学医院开发的MIRA和谷歌的AMIE,两个独立的自主医疗AI智能体,在患者管理全流程中展现出至少与内科医生相当的能力。
MIRA——Medical Intelligence for Reasoning and Action——不是聊天机器人,而是一个能直接操作电子病历系统的自主AI智能体。在500多例急诊科病例模拟中,它通过对话收集病史,安排诊断检测,解读结果,制定治疗方案,开具处方,安排手术,办理入院手续。它可从超过8.5万种选项中进行选择。平均诊断准确率87.8%,而6位跨专科医生组成的专家组准确率仅为78.1%。
谷歌的AMIE走的是另一条路——跨多次就诊的连续管理。它能追踪疾病进展和治疗反应,保持与最新临床指南同步。在随机盲法研究中,AMIE在治疗和检查精准度、遵循临床指南的合理性方面均优于医生。
从“回答问题”到“执行任务”,从“单次对话”到“持续管理”——医疗AI正在完成一次根本性的身份转换。
从模拟到真实,从8.5万种选项到1分钟报告
MIRA的8.5万种选项不是虚数。系统可从中选择安排诊断检测、解读结果、制定治疗方案。在MIMIC-IV真实急诊数据模拟中,MIRA的表现已经通过了真实世界数据的检验。
论文作者指出,与仅处理孤立子任务的LLM应用相比,与电子病历集成的AI智能体可将临床意图转化为结构化的、可操作的电子病历操作。
中国的探索同样在加速。中科院计算所和北大三院联合研发的DxDirector-7B,是一个能自主驱动完整诊断流程的智能体。它通过“慢思考”能力自主确定最优诊断策略,仅在必要时才请求医生干预。DeepRare则实现了全流程循证的“白盒推理”,每个诊断结论都附带可溯源的完整证据链。
北京天坛医院的“小君医生2.0”已在全国40余家医疗机构推广,1分钟内即可生成覆盖94种颅脑疾病的诊断报告。从“写报告”到“审报告”,医生的角色正在被重新定义。
ADVOCATE——美国政府正在押注的“自动驾驶医生”
2026年1月,美国ARPA-H(高级研究计划局)启动了一个名为ADVOCATE的项目。目标是构建首个经FDA授权的自主AI智能体,能全天候提供心血管护理。
ADVOCATE不是“建议工具”,而是能连接患者电子病历、协助预约、提供饮食和物理治疗建议、开具和修改处方、支持诊断,并在需要时建议人类医生介入的全栈系统。项目负责人Haider Warraich博士说:“这项技术将能够闭环,而不是把患者引导给医生。它将能够采取患者需要的行动。”
ADVOCATE尚处研发阶段,但释放的信号已足够清晰——监管部门正在为“具有更大自主性和能动性”的AI工具做准备。
中国版的“自动驾驶医生”同样在推进。福州大学附属省立医院已完成了人机协同多学科诊疗查房。机器人同步接入患者全维度医疗数据,即时理解专家讨论要点,调取相关文献与病例进行辅助分析,就病因判断、术前评估等提供系统建议,分析与MDT专家团队决策高度一致。这不是“替代”,而是把医生从繁琐的信息处理中解放出来。
从“副驾驶”到“自动驾驶”,中间隔着什么
从MIRA在模拟环境中完成从问诊到入院的全流程,到DxDirector自主驱动诊断推理,再到ADVOCATE让AI直接调整用药方案,AI医疗的下半场正在从“建议”走向“行动”。
但“自动驾驶”不等于“无人驾驶”。MIRA团队指出,未来仍需在真实世界研究中验证泛化能力、安全性和治理机制。ARPA-H也在同步资助“监督型智能体”,用于在临床AI智能体部署后进行监控,并在需要人工监督时发出预警。
FDA数字健康卓越中心主任Rick Abramson表示,监管机构正在为“具有更大自主性和能动性”的AI工具做准备。当AI不仅能告诉医生“该做什么”,还能直接“帮你做”时,它在临床工作流中的位置就完全不同了——但这同时也意味着更高的安全要求、更严的监管标准和更复杂的责任界定。
当MIRA在模拟中完成从问诊到入院的全流程,当DxDirector自主驱动诊断推理,当ADVOCATE计划让AI直接调整用药方案——医疗AI的下半场,正在从“建议”走向“行动”。而那把从“副驾驶”挪到“驾驶座”的钥匙,已经有人开始转动了。在AI进入医疗的早期阶段,它的角色更像一个“副驾驶”——坐在医生旁边,帮忙看看影像、查查文献、提醒一下注意事项。但决策权始终在医生手里,AI只负责提供参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