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自动驾驶:一场持续百年的驾驶革命

1925年8月，纽约曼哈顿街头，一辆名为“美国奇迹”（American Wonder）的汽车缓缓驶过百老汇，一路开到第五大道，穿越了纽约最拥堵的路段。

车里没有司机。方向盘自动转动，刹车自己踩下。

坐在后车里的美国陆军电子工程师弗朗西斯·霍迪尼，正通过无线电波操控前车的方向盘、离合器和制动器。据《纽约时报》报道，这辆车“仿佛有一只隐形的手在操纵”。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辆有证可查的无人驾驶汽车。虽然本质上只是一台遥控玩具，但人类关于“让车自己开”的想象，就从这里开始了。

此后的百年间，无数工程师、程序员和梦想家沿着这条路接力前行，把科幻变成了现实。

从白日梦到实验室

1925年的演示很快出了岔子——霍迪尼在六十二街和哥伦布圆环两次失去控制，车撞向了另一辆车。但汽车行业并没有停下做白日梦。

1939年，纽约世界博览会。通用汽车的“未来世界”展厅里，设计者向参观者描绘了一个画面：自动驾驶汽车在由摩天大楼组成的高速公路上自由穿行，调度员通过无线电指挥数以万计的车辆。

到了1950年代，嵌入路面的引导线取代无线电成为遥控车辆的首选技术。但这些早期方案都太过昂贵——有人估算，这种具有导向功能的高速公路每车道每英里造价高达20万美元。

1960年代，关注点开始转向真正的自主驾驶。在斯坦福大学，研究人员首次制造出使用摄像头观察和计算机导航的机器人。1969年，人工智能的奠基人之一约翰·麦卡锡在一篇文章中描述了“自动司机”的构想：用电视摄像机输入数据，用计算机控制车辆行驶。

方向已经清晰，但技术还在萌芽。

三场比赛，改变了一切

真正推动自动驾驶从实验室走向赛道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推动者。

2001年，美国深陷阿富汗战争。为了减少路边炸弹造成的人员伤亡，国会通过了一项法案：到2015年，军方三分之一的车辆必须实现无人驾驶。任务下达到DARPA（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

他们的办法是一场公开竞赛。

2004年，第一届DARPA大挑战赛在莫哈韦沙漠举行。赛道240公里，奖金100万美元。106支队伍报名，15支进入决赛。结果让所有人意外：跑得最远的那辆车，只走了11.78公里。奖金没人领走。

但这场比赛点燃了火种。

2005年，第二届挑战赛。奖金翻倍到200万美元。斯坦福大学的“Stanley”以不到7小时的成绩跑完全程，拿下冠军。这辆车的领队叫塞巴斯蒂安·特龙。五辆车完成了比赛——这是移动机器人发展史上的临界点。

2007年，第三届城市挑战赛升级。赛道设在加州维克多维尔市的复杂城市环境中，车辆要应对其他车辆和行人，同时遵守交通规则。卡内基梅隆大学的“Boss”夺冠。

三届挑战赛的意义远超胜负。它创造了一个由工程师、学生、程序员、机械师和梦想家组成的社区。而这些人的下一站，改变了一切。

从实验室到城市街道

谷歌联合创始人拉里·佩奇看到了这项技术的潜力。他把特龙招入麾下，又网罗了DARPA挑战赛中几乎全部的技术人才。

2009年1月，谷歌自动驾驶项目“Project Chauffeur”正式启动。项目最初由特龙领导。团队成员包括卡内基梅隆大学车队技术总监克里斯·厄姆森、斯坦福大学软件负责人迈克·蒙特莫罗等一众DARPA精英。

2010年10月，团队完成了“Larry 1k”挑战：在10条160公里的路线上实现全程无人工干预自动驾驶。2014年，谷歌展示了没有方向盘、油门或刹车踏板的无人驾驶汽车原型。

2016年12月，这个项目从谷歌独立出来，成为一家叫Waymo的公司。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也在铺开。2014年，特斯拉开始搭载Autopilot 1.0系统。2016年推出Autopilot 2.0，硬件全面升级。2020年开放FSD Beta测试。2023年转向全视觉感知系统。

特斯拉选择了与Waymo截然不同的路径：不追求一步到位的完全自动驾驶，而是通过量产车收集真实道路数据，用OTA持续迭代算法。到2025年10月，搭载Autopilot的特斯拉车辆总行驶里程已达100亿公里。

中国：从跟跑到并跑

中国自动驾驶的起步比西方晚了半个多世纪。但幸运的是，中国并未错过这一赛道。

1992年，国防科技大学等研制出中国第一辆无人驾驶汽车。2011年，国防科技大学与一汽合作的红旗HQ3完成了从长沙到武汉286公里的高速无人驾驶试验。

产业化转机出现在2012年之后。深度学习在图像识别领域取得突破，谷歌等科技巨头开始将AI应用于自动驾驶。2013年，百度一脚踏入自动驾驶。此后，“百度系”人才陆续出走创业，小马智行、文远知行等公司如雨后春笋般涌现。2022年8月，百度的“萝卜快跑”出租车在长沙落地运营。

今天，中国自动驾驶技术路线呈现模块化与端到端双线并举的格局。百度、文远知行等企业被列入全球自动驾驶“领导者”行列。

从1925年曼哈顿街头那辆无线电遥控汽车，到2026年穿梭于城市街头的无人出租车——这条跨越百年的路，不是技术的独角戏，而是无数人接力完成的集体作品。

百年间，自动驾驶经历了五个阶段：1925到1966年的概念启蒙，1966到2004年的技术奠基，2004到2014年谷歌引领的“哥伦布时代”，2014到2021年的万众创新，以及2021年至今特斯拉引领的AI大模型时代。

2024年10月，马斯克展示了没有方向盘和加速踏板的Cybercab无人驾驶出租车。他说：“自动驾驶比人类驾驶更安全，会改变人类的出行方式，可以把停车场变成公园，让城市更美好。”

方向盘可以转交给算法，但方向始终由人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