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动驾驶”向“具身智能”,资本狂欢派对的主题正悄然转变

曾几何时，自动驾驶技术是科技资本圈最炙手可热的明星。特斯拉的股价飙升、Waymo数百亿美元的估值、无数初创企业涌向这个赛道——这些景象都标志着一个时代的投资热潮。然而，随着自动驾驶商业化进程的缓慢推进和技术瓶颈的逐渐显现，资本的聚光灯正在悄然转向一个新的焦点：具身智能。

一、自动驾驶的资本盛宴与现实困境

自动驾驶曾被誉为“人工智能皇冠上的明珠”，其宏伟愿景令人心驰神往：彻底解放驾驶时间，重塑城市交通，消灭交通事故。从2015年到2021年，全球自动驾驶领域融资额超过2000亿美元，吸引了包括谷歌、苹果、通用、百度等科技与汽车巨头的竞相布局。

然而，现实远比愿景复杂。技术层面，长尾问题始终难以攻克——那些罕见但危险的驾驶场景需要海量的数据和复杂的算法才能处理。商业层面，高昂的传感器成本、法规限制、责任归属等问题迟迟无法解决。曾经雄心勃勃的自动驾驶公司Argo AI在2022年突然关闭，被视为行业转折的标志性事件。即便是领头羊Waymo，其Robotaxi服务的扩张速度也远低于预期。

摩根士丹利在2023年初的一份报告中指出：“自动驾驶的商业化时间表正在被普遍推迟，投资者开始重新评估这一领域的短期回报潜力。”

二、具身智能：资本的新宠

正当自动驾驶光环渐褪时，具身智能开始吸引资本市场的目光。2023年，OpenAI、亚马逊等科技巨头领投了人形机器人初创公司Figure AI的6.75亿美元融资，估值达到26亿美元。几乎同时，特斯拉展示了其Optimus机器人的最新进展，英伟达黄仁勋公开宣称：“具身智能将是下一代人工智能”。

具身智能为何成为新宠？

1. 技术协同效应的爆发

具身智能并非从零开始，它巧妙地整合了多项已趋成熟的技术：自动驾驶的感知与决策算法、工业机器人的运动控制、大语言模型的认知与规划能力。这种技术聚合效应大大降低了研发门槛和风险。

2. 更广阔的市场前景

自动驾驶本质上解决的是单一场景（交通出行）的问题，而具身智能的目标是通用物理交互能力。这意味着应用场景可以覆盖制造业、物流仓储、家庭服务、医疗护理、危险作业等多个领域。高盛预测，到2035年，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可能达到1540亿美元。

3. 更明确的商业化路径

不同于自动驾驶需要面对复杂的公共安全法规，具身智能可以从相对封闭和可控的工业、仓储环境起步，逐步扩展至更复杂的场景。这种渐进式商业化路径更符合投资者的风险偏好。

红杉资本合伙人迈克尔·莫里茨指出：“我们看到了从‘让汽车思考’向‘让机器行动’的范式转变。后者不仅在技术上更加可行，在经济上也更具吸引力。”

三、资本迁徙的深层逻辑

资本从自动驾驶流向具身智能，背后有着更深层的逻辑：

1. 技术成熟度的重新评估

投资者逐渐认识到，纯粹的数字智能（如大语言模型）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而将这些能力与物理世界连接起来，成为当前更具价值的创新方向。具身智能恰恰处于这个交汇点。

2. 硬件复兴的机遇

在经历了十余年“软件吞食世界”的浪潮后，投资者开始重新认识到智能硬件的价值。具身智能必须依托先进的传感器、执行器和机器人本体，这为硬件创新带来了新的投资机会。

3. 地缘政治与供应链的考量

全球疫情和贸易摩擦暴露了供应链的脆弱性。能够提高生产效率、减少对人依赖的具身智能解决方案，在各国都获得了政策支持。中国、美国、欧盟都在机器人领域推出了鼓励政策。

四、挑战犹存：这次会有所不同吗？

尽管资本热情高涨，但具身智能仍面临诸多挑战：

1. 技术复杂度极高：在非结构化的真实环境中实现灵巧操作，比在结构化道路上驾驶汽车更为困难。

2. 成本控制难题：如何将机器人成本降至企业或家庭可接受的水平，仍然是一个巨大挑战。

3. 安全与伦理困境：与自动驾驶类似，具身智能同样需要面对安全标准和责任界定的难题。

然而，与自动驾驶最大的不同在于，具身智能可以采取“小步快跑”的策略——不需要一开始就达到完美，只要能在特定场景中创造经济价值，就能形成商业闭环。

五、未来格局：融合而非替代

值得注意的是，资本的转向并不意味着自动驾驶将被完全放弃。事实上，自动驾驶与具身智能的技术正在相互融合。自动驾驶公司积累的环境感知、路径规划等技术，可以直接应用于移动机器人；而具身智能在复杂决策方面的突破，也可能反哺自动驾驶系统。

更具可能性的未来是，资本将支持那些能够打通虚拟智能与物理交互的技术平台。英伟达的Omniverse和Isaac Sim平台已经展示了这种趋势——它们既能训练自动驾驶系统，也能训练机器人。

资本的主题转变，反映了科技发展重心的转移：从创造虚拟世界的智能，到建设智能化的物理世界。这是一场从“比特”回归“原子”的旅程，也是一次从“替代人类”到“增强人类”的理念演进。

当资本的聚光灯从自动驾驶转向具身智能，我们见证的不仅是一个投资热点的转换，更是一个时代的过渡：人工智能正在从数字世界的思维游戏，转变为物理世界的变革力量。这一次，派对的主题不再是“解放方向盘后的双手”，而是“将智能赋予每一双机械之手”。

在这个新的资本叙事中，成功将不再仅仅属于那些能创造最聪明算法的公司，更属于那些能让智能在物理世界中安全、高效、经济地落地的实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