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家任泽平最近有个判断,说自动驾驶正处于爆发前夜。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本就波澜起伏的汽车圈。表面看,大家摩拳擦掌,发布会一个比一个热闹。但掀开帷幕,你能感受到一种弥漫的急切,甚至是一丝焦虑。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答案可能比技术本身更残酷:急的是生存,是寻找那条跳出内卷死循环的逃生通道。
过去几年,中国汽车产业上演了史诗级的电动化普及,却也陷入了惨烈的价格战泥潭。电池成本高企,市场增速放缓,无数车企在“以价换量”的漩涡里挣扎,利润薄如刀片。一位车企掌门人曾私下感叹,我们技术迭代全球最快,但赚的钱,可能还不如传统巨头一个零头。
商业的本质是盈利,而非慈善。当硬件销售的利润空间被压缩到极限时,寻找新的价值源泉就成了生死命题。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软件,特别是自动驾驶软件。它被寄予厚望,成为那个能打开用户钱包、再造利润曲线的“金钥匙”。
然而,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尽管车企声嘶力竭地推广,但为高级辅助驾驶软件持续付费的用户比例,依然是个尴尬的数字。问题出在哪?用户价值没有突破临界点。
目前的L2+系统,无论名字多么炫酷,本质仍是“人机共驾”。驾驶员仍是责任主体,需要时刻保持注意力,准备接管。它节省了一些体力,但精神负担并未减轻太多。就像雇了一个需要你全程盯着的实习生,省力有限,操心不少。这种边际改善,很难让大众消费者心甘情愿地持续掏钱。
自动驾驶要真正撬动商业模式,必须完成一个关键跃迁:从“辅助人”到“替代人”,从“减轻负担”到“返还时间”。
这正是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被赋予的历史使命。在它的设计运行范围内,系统成为驾驶责任主体,允许用户脱手、脱眼。这不仅仅是技术参数的提升,更是价值属性的质变。它将用户从驾驶座上解放出来,把通勤时间转化为可自由支配的工作、娱乐或休息时间。
时间,是现代社会最稀缺、最昂贵的资源。人们愿意为节省时间付费,外卖、快递、各种会员服务皆是明证。当自动驾驶能稳定、可靠地返还大块时间时,用户的付费意愿将发生根本性转变。特斯拉的FSD订阅、小鹏的XNGP软件包,其商业逻辑的终极支点正在于此——为时间标价。
车企的急切,正源于此。他们不是在单纯地追逐技术潮流,而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自己的技术能率先跨过用户体验和商业价值的临界点。
这场竞赛异常残酷。它要求车企不仅要有顶尖的算法能力,如特斯拉的端到端、小鹏的XLA、华为的ADS,更要有构建数据闭环、进行海量仿真测试的超级基础设施。英伟达的Omniverse数字孪生平台被追捧,正是因为它能将现实世界中需要数年、耗费巨资的路测,压缩在虚拟世界里以光速完成。
地平线创始人余凯曾说过,智能驾驶的竞争,本质是效率的竞争。这个效率,既是技术迭代的效率,更是商业价值变现的效率。谁先跑通“技术领先→用户体验质变→用户愿意付费→反哺研发”这个飞轮,谁就能率先摆脱价格战的泥潭,进入一个利润更健康、生态更稳固的新阶段。
因此,我们看到一种看似矛盾却合理的景象:一边是蔚小理等激进派全力自研芯片和算法,追求极致的软硬一体;另一边是比亚迪、吉利等巨头选择拥抱英伟达的全栈生态,追求最快的追赶速度。路径不同,但目标一致——尽快拿到那张通往自动驾驶商业时代的船票。
任泽平所说的爆发,不仅仅是技术能力的爆发,更是商业模式的爆发。当L3乃至更高级别的自动驾驶开始大规模落地,汽车产业的盈利逻辑将被彻底重构。利润来源将从一次性的硬件制造,延伸至全生命周期的软件与服务。健康的利润将重新滋养整个产业链,激励芯片、传感器、算法等各环节的创新,形成正向循环。
对于所有车企而言,自动驾驶已不仅仅是一个功能选项,而是决定未来十年生死与座次的终极战场。他们的急切,是对落后出局的恐惧,更是对重写行业规则、开启一个全新利润时代的无限渴望。
爆发前夜,最是煎熬,也最是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