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1月10日上午,天气晴朗。英国海外航空781号航班从罗马起飞,预计2小时37分钟后抵达伦敦。
起飞26分钟后,飞机到达万米高空,与地面失去联系。
10时57分,一群在厄尔巴岛附近海域作业的意大利渔民,看到一架飞机残骸从天而降,落入海中。
机上35人无人生还。
仅3个月后,由南非航空运营的201号航班,从罗马飞往开罗途中失联。残骸在意大利那不勒斯附近海域被发现,机上21人全部遇难。
这是航空史上的两起悲剧。悲剧的根源,来自当时人们毫无概念的“金属疲劳”。
失事的两架飞机都由英国德·哈维兰公司制造,型号均为DH-106 “彗星”1型喷气式客机。
彗星号客机是航空史上第一代喷气式客机。过去,飞机采用活塞螺旋桨发动机,通过热能带动螺旋桨,借空气的反作用力飞行。
喷气式客机属于当时的颠覆性创新。它通过高温高压燃气高速从尾喷管喷出,产生强大推力。
比起最快的螺旋桨飞机,喷气式客机速度还要快出100-200 公里/小时。
而且,螺旋桨飞机极度依赖空气密度,只能飞行在3000-8000米空域。喷气式客机在万米高空的平流层效率更高,可以飞越大部分恶劣天气。
但由于失事率高,人们恐慌弥漫,甚至将飞机称为“飞行棺材”。
德·哈维兰公司想破脑袋也不明白,这么先进的技术,怎么会失事呢?
经过调查和几千次的模拟实验,发现问题出在小小的舷窗上。
飞机刚诞生时,窗户设计和我们的房屋窗户一样,都是方形的。
但随着喷气式客机把飞行速度和高度提上来,在飞机起降时,机舱内需要不时增降气压,保证乘客的舒适度。
不断增降气压,机体也会无形中弯曲和伸缩。根据物理力学原理,压力会堆积在尖锐的角度。此时,方形舷窗的方角,成为应力集中的部位。
反复变化的应力作用下,应力高度集中的方角处,材料内部会萌生出一个肉眼无法察觉的微小疲劳裂纹。
裂纹在每次飞行中都会“生长”一点点,一直“潜伏”着,直到某个临界点——机身蒙皮会在方角处突然撕裂,压力从破口处冲出,客舱内爆炸性减压,机身瞬间解体。
波音公司做了个小小的改进,将飞机舷窗从方形设计成圆形,使应力平均分散到舷窗的各个部位。
再也没有出现类似事故。
时间证明一切。喷气式客机没有退出舞台,反而成为现代客机的主流选择。
但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回顾人类历史上,每一项颠覆性的创新,都不是一帆风顺,无不伴随着“成长的阵痛”。
也许会有疑惑、争论,但前进的趋势不会改变。
现在,自动驾驶面临着同样的局面。
作为一个新兴事物,它的成长也多有波折,怀疑的声音从未远去。
它足够具备颠覆性,也很难。难就难在,新技术应用后,不知道那个“撕裂的舷窗”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驾驶中有无数个“长尾场景”,那些“罕见”“高复杂”“高不确定性”的场景:
一个突然闯进的动物、极端的暴雨天气、前方翻倒的货车……这些“长尾场景”发生概率极低,但千变万化,难以一一穷尽。
这也是为什么,武汉要“大胆”放开测试。截至2025年底,武汉全市开放测试道路里程达3829公里,辐射面积约3000平方公里。其中,武汉经开区实现全域开放。
当前自动驾驶的阶段,正在以最小的代价,寻找到最多有可能会“撕裂的舷窗”,即使这个可能性仅为万分之一。
去年12月,美国旧金山因变电站火灾引发大规模停电,导致交通信号灯大面积失效。信号灯失效了,如果是人作为司机就会堵一把,开过路口,赌不会撞上其他车辆或行人。
但自动驾驶系统不会赌。当时,多辆Waymo自动驾驶汽车采取的策略是——危险警示灯开启闪烁,停下来。这也造成了不少路面的堵塞。
“很呆”、“很怂”,但无人伤亡。
今天,人们努力把阵痛的代价降到最低、最低。
飞机和汽车的创新,容错率极低。很多人不知道,飞机和汽车有着成熟的“安全冗余”设计体系。
比如,汽车的“大脑”有多套独立的计算架构,动力系统设置了多台电机,一台故障后另一台可以继续提供动力,还有传感器冗余、通信冗余、电源系统冗余等等。“冗余”是关键备份,保证单一故障不会造成灾难性后果。
在所有可能“撕裂的舷窗”被发现、被重新设计前,我们希望——
无人伤亡。
同样重要的是,不因为发现一扇可能“撕裂的舷窗”,就停下往前的脚步。
因为趋势就在那里,不会改变。如同70年前,喷气式客机的诞生,纵有波折,终成主流。
当下,守住底线,敢于试错,就是最好的答案。
文/九派新闻记者 柴归
编辑 肖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