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某个深夜,一封邮件从华为深圳总部发出。
"我要离职,去做人形机器人。"
一封邮件,和一个决定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怀铺垫,甚至没有寒暄客套。
据说华为内部有人看到这封邮件后,第一反应是"他在开玩笑"。陈亦伦是谁?华为自动驾驶CTO,主导华为ADS 1.0全栈研发的核心人物,清华电子系本硕、密歇根大学博士,大疆前首席工程师,华为Fellow——这样一个人,放着华为智能驾驶的半壁江山不要,去做一个当时连Demo都拿不出几家的赛道?
但陈亦伦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2025年2月,它石智航(TARS)注册成立。2026年4月16日,这家公司宣布完成4.55亿美元(约30亿人民币)Pre-A轮融资,创下中国具身智能单轮融资纪录。成立仅一年,累计融资近7亿美元,估值从天使轮的50亿飙升至180亿。
高瓴创投、红杉中国联合领投,美团战投基石入局,中金资本、凯联资本、TCL产投、北京机器人产业发展投资基金、上海国投……这份投资方名单,几乎是中国一级市场头部机构的半壁江山。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那封只有一页纸的邮件。
为什么是陈亦伦?
要理解这笔融资的意义,先要理解陈亦伦这个人。
如果用一句话形容他的职业生涯,最准确的可能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然后选择离开。"
2017年加入大疆,担任首席工程师。那时候的大疆正值巅峰,消费无人机市场份额超过70%,内部开始探索新的增长曲线。陈亦伦负责的,正是自动驾驶相关的预研项目。
2019年转战华为,接替苏箐成为华为自动驾驶CTO。这一年,华为智能汽车解决方案BU正式成立,任正非签发组织架构调整文件,将智能汽车业务提升至与运营商BG、企业BG并列的一级部门。
在华为的四年里,陈亦伦主导了华为ADS 1.0的全栈研发。这是华为智驾的起点,也是后来问界、阿维塔等品牌城市NOA功能的技术底座。
但就在一切看似顺风顺水的时候,陈亦伦选择了转身。
然后,他创办了它石智航。
"我看到了一个比自动驾驶更大的机会。" 2026年4月,在它石智航融资发布会上,陈亦伦罕见露面并说了这么一句话。
踩过的坑,种下的树
如果把陈亦伦的职业履历画成一条线,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他在自动驾驶领域踩过的每一个坑,都成了他切入具身智能的独特优势。
第一个坑:数据闭环的代价
在华为做ADS 1.0的时候,陈亦伦团队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是数据。
自动驾驶的Corner Case(极端场景)数量级远超想象。公开道路上的施工、逆行、鬼探头,每一种情况都需要大量真实数据来训练模型。而数据采集的成本,高到令人咋舌——一辆数据采集车的硬件成本动辄上百万,加上人工、标注、存储,每公里采集成本可能超过10元。
这个困境催生了它石智航的核心技术之一——SenseHub数据采集系统。这套系统的创新点在于:用人类第一视角的数据采集,直接解决具身智能最核心的问题——如何让机器人理解人类的操作意图和物理反馈。
第二个坑:端到端的代价
2024年,华为ADS 3.0开始向端到端架构转型。这个技术路线选择,耗费了陈亦伦团队大量的研发资源。
但当他转向具身智能后,发现这个"坑"反而成了壁垒。端到端的研发经验,让他比大多数具身智能从业者更早意识到:通用具身大模型的核心挑战不是"感知-决策-执行"的分离,而是三者的深度融合。
2026年3月,它石智航发布AWE3.0通用具身大模型。官方说法是,这是"全球首个能真正干活的具身大模型"。不是跳舞,不是打招呼,而是能够完成线束装配、精密安装等工业级任务。
第三个坑:场景泛化的代价
自动驾驶喊了多年"全场景覆盖",但至今没有一家公司敢拍胸脯说自己的系统能应对所有路况。核心原因在于:物理世界的多样性远超算法能覆盖的范围。
所以它石智航选择了一个务实的切入场景——汽车和3C制造的线束装配。这个选择并非偶然:线束装配是典型的"枯燥、精密、高重复度"工作,人类工人不愿意干,自动化设备又做不好,恰好是具身智能的最佳落地场景。
"我们不是在做一个什么都能干的机器人," 陈亦伦在发布会上说,"我们是在做一个能真正替代工人的机器人。从线束装配开始,然后复制到更多场景。"
创业之路,如这条延伸向远方的道路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陈亦伦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它石智航的创始团队,构成了一个独特的"自动驾驶天团":
李震宇,董事长。百度智能驾驶事业群前总裁,一手打造了"萝卜快跑"——全球最大的Robotaxi平台。在自动驾驶商业化运营领域,李震宇的经验在国内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丁文超,首席科学家。华中科大本科、港科大博士,华为"天才少年"计划首批入选者。主导华为智驾端到端决策网络的研发,是国内端到端技术最早的实践者之一。
陈同庆,首席架构师。清华博士,华为ADS智能导航部部长。负责具身智能的架构设计,确保从底层感知到上层决策的技术一致性。
这支团队的独特之处在于:他们不是在PPT上"规划"具身智能的未来,而是把自动驾驶领域多年的工程化经验、产品化能力、商业化洞察,完整地迁移到一个全新的赛道。
某种意义上说,它石智航不是一家"从零开始"的机器人公司,而是一家把成熟技术能力"降维"到具身智能赛道的"资深玩家"。
30亿背后:资本的新赌注
它石智航这笔融资,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背景:2026年Q1,具身智能赛道的融资规模已经超过200亿元,同比增长60%。百亿估值独角兽从3家飙升至13家。
而更值得注意的信号是:国家大基金首次出手具身智能赛道。
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两年,具身智能是典型的"VC赛道"——高风险、高不确定性,机构用小钱试探。但国家队的入场,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具身智能已经从"技术概念"进入"产业战略"阶段。
2024年,资本投具身智能,看的是团队背景和技术愿景。 只要团队来自头部公司、技术路线说得通,估值可以给到几十亿。
2026年,资本投具身智能,看的是交付能力。 你有多少台实际交付的机器人?客户反馈如何?产能爬坡的速度能不能匹配订单?
截至2026年4月,它石智航已交付15台机器人给苏州某汽车制造工厂,用于线束装配场景。这个数字看起来不大,但已经是国内具身智能企业向汽车主机厂交付工业级机器人的最大单笔订单。
更关键的是:今年预期产能1000台,已经被客户预定。
如果它石智航真的能在今年交付1000台,那意味着中国具身智能赛道正式从"实验室"走向"工厂"。
延伸的道路,象征着无限的可能
尾声:成人礼,还是新起点?
2026年4月16日,它石智航融资发布会。
陈亦伦站在台上,用了十分钟讲完了公司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如果让我猜测,他可能会想起2025年1月那个深夜,想起那封只有一页纸的邮件,想起华为内部那些不解的眼神。
从华为CTO到机器人船长,他用一年时间完成了身份切换。
但这场切换的意义,远不止于一个人或一家公司的选择。
过去十年,中国科技产业最大的叙事是"模式创新"——从团购到共享经济,从电商到短视频,每一个风口都在验证同一个逻辑:中国庞大的市场规模和人口红利,足以支撑任何商业模式的快速扩张。
但具身智能不同。它不是模式创新,而是硬科技;不是资本催熟的速生品,而是需要长期积累的慢变量。
它石智航的30亿融资,是中国具身智能赛道的"成人礼"。 成人礼的意思是:你不能再用"我还小"作为借口了。资本给你的每一分钱,都是对你交付能力的期许,而不是对你PPT的认可。
但成人礼也意味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1000台机器人能不能量产?工厂场景能不能复制?技术能不能持续迭代?这些问题,没有人能替他回答。
陈亦伦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像他在华为那样,像他当年在大疆那样,把每一个坑都踩实,然后把它变成下一段路的垫脚石。
自动驾驶踩过的坑,正在机器人行业变成金矿。
但金矿不会自动发光。
能不能把它挖出来,取决于矿工的意志和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