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法 | 自动驾驶技术应用的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研究——以适老化场景为例

摘要

人口老龄化进程的加速推动了自动驾驶技术的适老化转型，但其责任认定难题成为制约产业发展与老年人权益保障的核心瓶颈。本文以适老化自动驾驶技术应用为研究对象，围绕责任划分规则与过错减免机制两大核心问题，构建“技术特性—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场景风险”三维动态理论框架。本研究明确了车企、运营平台、老年人使用者等多元责任主体的边界与责任形态，设计“梯度化+场景化”过错减免规则，提出区块链存证链与 AI 量化工具的技术支撑方案，以及立法完善、司法优化、行业自律与社会保障的全链条制度保障路径。本文的创新在于细化适老化场景的责任适配规则，填补特殊群体自动驾驶责任研究的空白，为司法实践提供可操作依据，推动适老化自动驾驶产业规范化发展。

一、引言

（一）研究背景

自动驾驶技术凭借其智能化、少干预的特性，为破解老年人出行困境提供了创新解决方案，适老化改造已成为自动驾驶产业发展的重要趋势。目前，国内多家车企已推出具备操作简化、语音交互等基础适老化功能的自动驾驶车型，在北京、上海、广州等城市开展试点运营。然而，适老化自动驾驶技术应用中的责任认定问题频发，传统法律责任体系面临严峻挑战。司法实践中暴露出传统责任规则难以适配适老化场景的核心矛盾：责任主体界定模糊、归责原则适用冲突、过错减免标准缺失、技术与法律脱节。这些问题不仅制约了适老化自动驾驶产业的健康发展，也严重影响了老年人的出行安全与合法权益保障，亟需开展系统性研究予以破解。

（二）研究意义

本研究丰富了特殊群体技术应用的侵权责任理论，突破传统自动驾驶责任研究的常态化视角，构建适老化场景专属的“三维动态”理论框架，填补了数字弱者权益保护与技术法治融合领域的研究空白。同时，本研究融合老年心理学、人工智能伦理等交叉学科理论，完善了自动驾驶责任体系的差异化研究维度，为侵权责任法在特殊场景下的适用提供了延伸解读，推动了技术可归责性理论的场景化发展。

（三）国内外研究现状述评

1.国外研究现状

国外在早些时期就已经开始了对自动驾驶责任的研究。在老年化程度较高的国家中，以日本为代表，该国家通过温和的立法改革平衡技术创新与社会稳定， 强化汽车生产商的产品责任，弱化运营商的交通事故风险，但未形成系统的适老化责任分配体系；德国学者聚焦技术可归责性理论，提出以技术缺陷认定为核心的产品责任规则，为适老化设计缺陷的责任认定提供了理论支撑；美国采用分级责任模式，根据自动驾驶技术等级划分责任主体，同时探索责任保险机制创新。但国外研究多聚焦通用场景，对适老化专项问题关注不足。

2. 国内研究现状

国内学者对自动驾驶责任的研究主要围绕通用场景的责任主体与归责原则展开。李伟、王娇从人机交互视角指出传统驾驶员责任模式已不适用当下需求， 建议明确不同自动驾驶级别下的责任主体与归责原则；曾静提出交通事故侵权适用过错推定规则，产品缺陷侵权区分成品生产者与制造商的归责原则；王俐智提出人工智能侵权的差序责任理论，为责任梯度划分提供了新思路。然而，现有研究存在明显短板：一是针对性不足，缺乏对适老化场景特殊性的关注；二是理论探讨多、实操设计少，未形成可直接应用的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规则；三是法律与技术脱节，未有效解决“算法黑箱”“数据垄断”导致的责任溯源难题。

3. 研究述评

综合来看，国内外研究已为自动驾驶责任认定提供了一定的理论基础与实践经验，但针对适老化场景的专项研究仍存在空白。现有成果未充分考虑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对责任认定的影响，缺乏对适老化设计缺陷、服务义务边界、过错减免梯度的专门研究。本研究立足适老化场景的特殊性，围绕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两大核心问题，构建系统性解决方案，弥补现有研究的不足。

（四）研究思路与方法

1.研究思路

本研究首先界定核心概念，分析适老化自动驾驶的责任特殊性；其次，通过结合国外实践经验，梳理国内法律规范、行业标准与司法案例，，分析当前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的实践困境；再次，构建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划分规则与过错减免机制；最后，提出立法、司法、全社会层面的全链条制度保障路径。

2.研究方法

文献研究法：整理侵权责任法、老年人权益保护、自动驾驶技术等领域的法律规范、学术论文与研究报告，奠定理论基础；案例分析法：选取适老化自动驾驶典型事故案例，分析责任认定争议焦点，提炼实践中存在的核心问题；比较研究法：对比日本、德国、美国等典型国家的立法与实践经验，吸收借鉴有益成果， 结合我国国情提出适配方案。

（五）研究创新点与难点

1.创新点

理论框架创新：构建“技术特性—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场景风险”理论框架，提出“适老化技术容错阈值”概念，为责任认定提供理论支撑；责任划分规则创新：设计“主体分层+级别适配”双轨体系，将适老化服务供应商、监管部门纳入责任主体，细化不同自动驾驶级别的差异化责任分配；打造区块链+适老化数据存证链、AI 辅助过错量化工具的技术支撑体系，解决责任溯源难题。

2.疑难点

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存在个体差异，如何科学量化他们的过错程度？适老化设计缺陷的范围与判断标准该如何界定，才能既保护老年人权益又能促进产业创新？区块链存证与 AI 量化工具能不能被司法认可、顺利落地？这些都是需要在实践中不断探索的问题。

二、基础理论与核心概念界定

（一）核心概念界定

1. 适老化自动驾驶

适老化自动驾驶是指基于老年人的生理心理特征（如视力衰退、反应迟缓、操作熟练度低），通过技术改造与功能优化，具备操作简化、风险提示适配、应急响应优化等特性的自动驾驶技术及应用，同时将自动驾驶按 L1 至 L5 分级别进行适老化改造。其核心特征包括：操作界面简化（减少操作步骤、放大字体）、风险提示多模态（语音+文字+灯光+振动）、应急响应适配（延长接管时间、简化应急操作）、适老化改装（物理按钮适配、方言语音交互）等。

2. 责任划分

如何在适老化自动驾驶场景下对责任进行划分？主要是明确车企、运营平台、老年人使用者、监管部门、适老化服务供应商等多元主体在事故发生后的责任归 属与承担比例。与传统自动驾驶责任划分相比，其特殊性在于需充分考虑适老化 设计缺陷、服务义务履行瑕疵与老年人认知局限的影响。

3. 过错减免

适老化自动驾驶中的过错减免，是指在事故发生后，根据责任主体的过错类型、程度及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依法减轻或者免除相关方的责任。其核心价值在于公平分配风险，保障老年人合法权益，同时激励车企与平台优化适老化设计与服务。

（二）理论支撑体系 

1.侵权责任法基础理论

产品责任理论是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认定的核心理论支撑。车企作为生产者 应对产品缺陷导致的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这一原则同样适用于适老化设计缺陷； 运营平台适用过错推定责任，老年人使用者适用过错责任；过失相抵规则为过错 减免提供了理论基础，允许根据受害人过错减轻侵权人责任，但需结合老年人特 殊情况进行调整。

2. 特殊群体保护理论

数字弱者权益保障理论认为，老年人在数字技术应用中处于弱势地位，需要法律给予特殊保护，这一理论为适老化自动驾驶的责任倾斜规则提供了依据。

3. 技术与法律协同理论

技术可归责性理论主张，技术提供者应对其技术缺陷导致的损害承担责任， 为适老化设计缺陷与技术故障的责任认定提供了理论支撑。风险与收益平衡理论认为，责任分配应与主体的收益与风险控制能力相匹配，车企与平台作为技术提供者与收益者，应承担主要风险责任。

（三）适老化自动驾驶的责任特殊性

1.责任主体多元化

主体间的义务划分与责任归属复杂，传统“车企—使用者”二元责任框架已无法适配。适老化自动驾驶涉及多元主体，这些主体的法律包括车企、运营平台、老年人使用者、监管部门、适老化服务供应商等。

2. 减免规则特殊化

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对过错评价产生重要影响，相同的操作行为（如未及时接管），对于老年人与普通成年人的过错评价应有所区别，避免对老年人处罚过于严苛。

3. 证据获取特殊化

“算法黑箱”与“数据垄断”导致责任溯源困难，车企与平台掌握核心数据， 老年人使用者举证能力薄弱，传统证据规则难以保障举证公平。

4. 利益平衡特殊化

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制度需平衡产业创新与老年人权益保护的关系，过度归责可能抑制企业研发积极性，归责不足不仅难以平衡利益，还会损害老人的合法权益。

三、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的实践考察

（一）国内实践现状与困境

1.相关法律规范

国内现行法律规范与适老化自动驾驶相关的条款分散在《民法典》《老年人权益保障法》《产品质量法》《道路交通安全法》中。《民法典》第 1202 条规定了产品责任的无过错原则，但条文没明确适老化设计缺陷的认定标准。整体来看，法律规范主要存在以下三方面缺陷：一是缺乏适老化设计与服务的专门规定， 责任主体边界模糊；二是归责原则适用冲突，产品责任无过错原则与老年人操作过错的兼容问题未明确；三是过错减免规则未考虑老年人的特殊情况。

2.行业标准与技术规范

我国现有自动驾驶技术标准主要关注通用安全指标，适老化相关内容严重缺失。《自动驾驶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规范（试行）》缺少适老化改造的法律条文；适老化改装、测试与评估标准仍处于空白状态，导致企业缺乏明确的技术指引，适老化产品质量参差不齐。

（二）国外实践经验与借鉴

德国通过《道路交通法》修订，确立了“技术可归责性”原则，明确车企对技术缺陷导致的事故承担无过错责任。德国联邦最高法院在相关判例中明确，适老化设计缺陷属于产品缺陷的重要类型，车企未考虑老年人认知特性导致的事故需承担全部责任；美国各州根据自动驾驶技术等级（L0-L5）划分责任主体，同时推出适老化自动驾驶保险产品，要求车企与使用者共同投保，保费与适老化安全评级钩。其分级责任与保险机制创新对我国具有借鉴意义。

四、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划分规则构建

五、适老化责任认定的技术支撑体

（一）区块链+适老化数据存证链构建

专属数据存证模块设计

针对适老化自动驾驶设计专属数据存证模块，包括：方言语音交互日志（记录语音指令、识别结果、响应时间）；操作行为热力图（记录操作轨迹、误触次数、停留时长）；预警响应记录（预警方式、时长、老年人响应情况）；老年人操作延迟数据（实际响应时间与合理阈值对比）；适老化功能启用状态（语音交互、紧急求助等功能的使用情况）。

（二）AI 辅助过错量化工具开发

基于机器学习算法，在适老化自动驾驶过错模型中输入参数：事故场景（天气、时段、道路类型）、老年人特征（年龄、健康状况、使用培训情况）、系统状态（适老化功能启用情况、预警方式、响应时间）、操作行为（操作类型、误触次数、响应延迟）等。

六、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体系的制度保障

（一）立法完善路径

1. 制定专门立法/司法解释

首先建议制定《适老化自动驾驶安全管理条例》或出台相关司法解释，同时要对以下内容明确：适老化自动驾驶的定义与技术标准；多元责任主体的边界与归责原则；梯度化+场景化过错减免规则；适老化责任保险机制。

2. 建议修订现有法律条文

修订《民法典》侵权责任编，增加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条款，明确适老化设计缺陷的认定标准与责任承担；修订《老年人权益保障法》，将适老化自动驾驶纳入老年人公共服务保障范围，强化相关主体的适老化义务。

（二）优化司法机制

1.建立专门审理机制

在基层法院设立适老化自动驾驶纠纷专门合议庭，组建由法学、技术、老年学专家组成的审判团队，提升责任认定的专业性与准确性。

2.完善证据规则

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由车企与平台承担其已履行适老化设计与服务义务的举证责任；明确区块链存证与 AI 量化结果的证据效力，简化老年人的举证流程；建立证据保全机制，事故发生后及时固定车辆数据与操作记录。

七、结语

（一）研究结论

适老化自动驾驶技术的应用为破解老年人出行困境提供了创新解决方案，但责任认定难题成为制约产业发展与权益保障的核心瓶颈。因此，需构建“技术特性—老年人生理心理特征—场景风险”全链条框架；明确车企、运营平台、老年人使用者等多元主体的责任边界与归责原则，设计“主体分层+级别适配”的责任划分规则，实现责任认定的精细化；建立“年龄—过错类型—减免幅度”减免规则，引入适老化服务瑕疵抵消规则，实现过错减免的公平性。本文的创新点为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认定提供了系统性解决方案，能够有效平衡老年人权益保护与产业创新，为司法实践提供可操作依据。

（二）研究不足

对不同地区适老化实践的差异化分析不足，我国地域辽阔，不同地区的老年人需求、技术应用水平存在差异，未来需开展针对性研究。技术工具的司法实证验证有待加强，区块链存证与 AI 量化工具的司法认可与应用效果需要通过试点实践进一步验证。跨部门制度协同的具体落地路径研究不够深入，立法、司法、监管、行业等部门的协同机制需要进一步细化。

（三）未来展望

持续关注技术迭代带来的责任规则调整，随着 AI 自主决策等技术的发展， 需及时调整责任划分与过错减免规则，回应新的实践需求；选择部分城市开展试点实践，评估责任规则与保障机制的实施效果，为全国推广提供经验；加强跨学科研究合作，推动法学、老年学、人工智能、保险学等领域的深度融合，形成更具针对性与实操性的研究成果。本文的研究成果旨在为破解适老化自动驾驶责任难题提供参考，推动智能交通技术的普惠化应用，让老年人共享技术发展成果， 实现“老有所行、行有所安”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