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驾驶重卡正在从单车测试转向真实货运,但最先跑通的仍是货源稳定、线路清晰、运行边界明确的场景。 干线物流连接工厂、仓库、分拨中心、港口和物流园区,车辆运行距离长、重复线路多,高速公路和封闭程度较高的专用通道占比较大。自动驾驶系统可以在这些路段承担跟车、巡航、变道、车速控制等驾驶任务,重点解决长距离驾驶疲劳、司机短缺、油耗波动和运输安全问题。
现阶段的落地项目大致可以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货主和合同物流企业主导的固定线路,重点检验自动驾驶重卡能否稳定完成真实订单;第二类是物流网络与车队化运营,重点解决多线路调度、车辆规模化和运输系统衔接问题;第三类是地方政府组织的示范通道,通过开放道路、配置基础设施和组织货源,为自动驾驶重卡建立可持续运行环境。
三类项目对应了自动驾驶干线物流从“单线跑通”到“网络运行”,再到“区域场景开放”的不同阶段。 判断一个项目是否真正形成应用,不能只看自动驾驶等级和测试里程,而要看车辆是否承担真实货物运输,是否进入企业原有运输体系,是否形成稳定线路、调度机制和运营数据。
固定线路是自动驾驶重卡进入商业运输体系的首要入口。 品牌货主和合同物流企业通常拥有明确的工厂、仓库及区域分拨节点,货物类型、运输频次和线路安排相对稳定。车辆可以长期沿同一路线运行,使安全、油耗、人员配置和准点率等指标具备持续测算基础。
案例一、雀巢上海—武汉:把自动驾驶重卡放进850公里合同物流线路
雀巢与嬴彻科技在上海至武汉线路投入量产自动驾驶重卡,承担两地之间约850公里的整车运输任务。该线路高速公路占比约98%,车辆搭载嬴彻轩辕自动驾驶系统,由一名驾驶员执行运输任务,自动驾驶系统主要承担高速公路上的跟车、变道、超车、油门、制动和挡位控制。线路于2022年10月启动,运输对象、起终点和班次相对稳定,属于典型的品牌货主合同物流场景。
上海—武汉线路已经形成较高的自动驾驶里程占比和明确的运营改善。公开案例显示,整条线路的自动驾驶里程占比达到95%,自动驾驶重卡相较普通柴油重卡可降低3%—5%的油耗,每百公里节省约1—1.5升燃油。按照车辆每年行驶36万公里测算,单车每年可节省约2.5万—3.5万元燃油成本;车辆碰撞预警频率较传统双驾驶员车辆下降约60%。
这条850公里线路验证了自动驾驶重卡进入稳定合同物流的基本条件。 一方面,高速公路占比高,使自动驾驶系统能够承担绝大部分驾驶里程;另一方面,稳定货源和固定起终点能够保障车辆持续运行,使油耗、安全和人员配置改善具备长期测算基础。自动驾驶重卡由此不再是单次技术演示,而成为雀巢供应链运输中的实际运力。
雀巢线路的组织方式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选择高速公路占比98%的稳定线路,降低复杂城市道路对运行的影响;二是通过自动驾驶系统探索由双驾驶员向单驾驶员运输转换,减轻长距离连续驾驶负担;三是同步配置冗余线控底盘、360度感知、驾驶员监测和最小风险处置机制,把运输效率、节油和安全保障纳入同一套运行体系。
案例二、荣庆物流智能冷链干线:把自动驾驶辅助系统嵌入专业合同物流
荣庆物流将搭载智加科技智能驾驶系统的量产重卡投入冷链和合同物流运输体系,服务食品、医药及消费品等对时效和运输稳定性要求较高的货物。 车辆沿企业既有区域仓、分拨节点和客户仓库之间的高速干线运行,由驾驶员负责车辆全过程安全,智能驾驶系统承担高速路段的巡航、跟车、车道保持和部分变道任务。
冷链运输对自动驾驶系统提出的要求高于普通普货运输。 冷藏车需要长时间连续运行,运输途中既要保证时效,也要控制急加速、急减速等驾驶行为,避免货损和能源消耗上升。智能驾驶系统通过相对稳定的纵向和横向控制,可以减轻驾驶员连续驾驶负担,并提高驾驶行为的一致性。
荣庆物流项目体现了自动驾驶重卡在专业合同物流中的应用方向。 自动驾驶技术并不直接改变冷链车辆的温控功能,而是改善干线运输中的驾驶稳定性和人员组织。对于拥有固定客户、固定仓库和周期性订单的合同物流企业,这类技术更容易进入现有运营流程。
这一项目主要抓住了三个环节。 一是优先选择高速公路占比较高的区域干线,减少系统频繁退出和人工接管;二是将智能驾驶车辆纳入原有订单、车辆和司机调度体系,不另建孤立车队;三是结合冷链运输特点,同时关注准点率、油耗、驾驶平稳性和驾驶员疲劳等指标。
案例三、青骓物流京津冀货运:由自动驾驶企业与物流运营商共同组织运力
小马智行与物流合作方围绕京津冀及港口方向货运需求开展自动驾驶重卡运输,由专业运营主体承接真实物流订单。 车辆在北京、天津及周边物流节点之间运行,运输任务包括港口集疏运和区域普货干线,车内保留安全驾驶员,自动驾驶系统主要承担高速和快速路段的驾驶任务。
这一项目的重点不只是车辆完成自动驾驶,而是建立独立的货运运营能力。 自动驾驶企业负责车辆系统、数据和技术运维,物流企业负责货源、客户、场站和运输组织,运营主体负责车辆调度、安全员管理和日常运营。通过这种分工,自动驾驶重卡能够直接进入订单履约,而不是停留在技术公司的测试车队中。
京津冀场景能够检验自动驾驶重卡在跨城市物流通道中的适应能力。 北京、天津之间拥有港口、机场、产业园区和大量仓储物流节点,车辆需要面对高速公路、城市快速路和港口周边道路等多种交通环境。固定客户线路与跨区域道路条件结合,使项目既具备商业运输属性,也具备系统验证价值。
青骓物流的组织模式主要有三个特点。 一是由技术企业与物流企业共同参与,解决自动驾驶公司缺少货源和物流企业缺少技术能力的问题;二是从实际客户订单出发确定车辆线路和班次;三是保留安全驾驶员和运营保障体系,在真实运输中逐步扩大自动驾驶系统承担的里程。
物流网络与车队化运营:
从单条线路进入多线路运输体系
自动驾驶重卡进入物流网络后,难点从“车辆能不能跑”转向“车队能不能稳定运营”。 多线路运输需要处理不同货物、车辆、班次和到达时限,自动驾驶系统还要与订单平台、运输管理系统、车辆维保和司机排班协同。快运、大宗物流和港口物流分别提供了三种不同的车队化应用方式。
案例四、跨越速运:在华南、华东、华北开展多线路运营
跨越速运将首批量产自动驾驶重卡投入华南、华东、华北的跨区域快运线路,承担限时快运货物的干线运输任务。 2023年2月,嬴彻科技向跨越速运交付首批自动驾驶重卡。车辆采用嬴彻科技与东风商用车联合开发的量产4×2车型,可适配不同货类和装载需求,并接入跨越速运自有物流网络信息系统,在多个区域、多个线路和不同运营模式下开展运输。
跨越速运实现了自动驾驶重卡从固定单线向跨区域网络投放。 合作发布时,搭载嬴彻轩辕系统的自动驾驶重卡商业运营里程已接近3000万公里,相关4×2量产车型已有数百辆进入市场。跨越速运通过网络信息系统调度订单、车辆和线路,探索智能重卡在限时快运网络中的实际运营方式。
从单条线路转向华南、华东、华北多区域运行,对车辆和调度体系提出了更高要求。品牌货主合同物流通常对应相对固定的货类和起终点,时效快运则需要面对不同货物、装载要求、班次和区域路况。跨越速运案例检验的不只是高速自动驾驶能力,还包括车型适配、跨区域运行和物流网络协同能力。
跨越速运重点解决了三个组织问题。一是选择量产4×2重卡,适应限时快运中的多货类和不同装载需求;二是将车辆投放到华南、华东、华北多条线路,积累不同区域的实际运行数据;三是通过物流网络信息系统协同订单、车辆和线路,使自动驾驶重卡能够进入原有快运网络,而不是单独建立一套运输系统。
案例五、卡尔动力鄂尔多斯混合编队:用“有人领航、无人跟随”组织大宗货运车队
卡尔动力在鄂尔多斯煤炭和大宗物料运输场景中,以混合编队方式组织自动驾驶重卡规模运行。 车队通常由有人驾驶的领航车和多辆自动驾驶跟随车组成,在矿区、洗煤厂、物流园区和铁路装车节点之间承担高频运输任务。领航车辆负责处理复杂交通和异常情况,后方车辆通过自动驾驶系统保持车距、跟随路线并完成车辆控制。
混合编队降低了自动驾驶重卡规模化投运的初始门槛。 与每辆车都配置一名驾驶员相比,一名领航驾驶员可以支持多辆跟随车辆运行;与直接开展完全无人驾驶相比,领航车又能够处理道路突发情况和复杂节点。项目因此能够在真实大宗运输中逐步扩大自动驾驶车辆比例。
大宗物流为车队化自动驾驶提供了稳定的货量和高强度运行条件。 煤炭运输线路通常起终点固定、班次密集、车辆型号相近,适合按照车队统一调度。运输距离虽然不一定达到跨省长途干线,但车辆日均运行频次高,对司机数量、车队安全和能源消耗影响明显。
卡尔动力项目的关键在于重构车队人员配置。 一是保留领航驾驶员,承担复杂决策和安全兜底;二是通过自动驾驶跟随车辆扩大单个驾驶员可管理的运力;三是将编队系统与货运计划、车辆调度和场站作业衔接,使技术能力直接服务于大宗运输效率。
案例六、主线科技天津港智能运输车队:让自动驾驶车辆接入港口生产系统
主线科技在天津港参与建设自动驾驶集装箱运输车队,车辆承担码头、堆场及相关物流节点之间的集装箱运输任务。 自动驾驶重卡按照港口生产计划接受运输指令,与岸桥、场桥、堆场和闸口等作业环节衔接,不是按照单辆车自主选择任务,而是由港口调度系统统一安排车辆、箱位和作业顺序。
港口项目的运行效果取决于车辆与生产系统的协同程度。 集装箱运输需要准确对应船舶计划、装卸顺序和堆场位置。即使车辆本身能够自动行驶,如果不能及时接收箱号、目的位置和作业时间,也无法形成有效运力。天津港项目因此重点建设自动驾驶车辆与码头操作系统之间的数据连接和调度机制。
这一项目展示了自动驾驶重卡进入封闭或半封闭物流网络的方式。 港口道路边界清晰、车辆和行人管理严格、运输任务高度标准化,有利于自动驾驶系统稳定运行。但车辆规模扩大后,项目的核心不再是感知和控制,而是多车协同、拥堵管理、充换电和设备故障处置。
天津港智能运输车队主要形成了三项能力。 一是根据港口生产任务自动生成车辆运输指令;二是通过统一调度减少车辆空驶、排队和无效等待;三是把自动驾驶车辆纳入港口安全生产体系,明确车辆运行区域、速度、路权和异常处置流程。
政府组织的示范通道:
通过道路开放和场景组织形成运行条件
政府组织项目的重点不是采购几辆自动驾驶重卡,而是建立车辆可以持续运行的公共条件。 自动驾驶干线物流涉及道路测试和示范许可、跨区域通行、港口和园区货源、通信设施以及事故责任等问题。单个企业难以独立解决,需要地方政府、开发区、交通主管部门和国有平台共同组织。
案例七、上海临港—洋山港:以东海大桥建设港口集疏运示范通道
上海围绕临港新片区至洋山港的集装箱运输需求,组织自动驾驶重卡经东海大桥开展港口集疏运。 车辆从临港陆域物流节点出发,通过全长32.5公里的东海大桥进入洋山港,承担港区与陆域堆场、仓库和物流园之间的集装箱运输。项目参与方包括临港新片区、港口及国有运营主体,技术企业提供自动驾驶车辆和系统。
上海为智能重卡建立了相对明确的道路运行条件。 东海大桥设置自动驾驶专用车道和固定运行时段,并持续完善道路监控、气象感知、通信网络和车辆跟踪设施。车辆由港区进入公共道路后,可以在清晰的运行边界内完成跨海运输,降低普通社会车辆和复杂城市交通带来的不确定性。
临港—洋山港项目连接了港区自动化和港外集疏运两个环节。 洋山港自动化码头主要解决集装箱在港区内部的装卸和转运,东海大桥示范线路则将自动化能力延伸至港外公路。车辆从码头驶往陆域物流节点,使港区生产计划、桥上通行和陆域堆场之间形成较完整的运输链条。
上海项目的政府组织方式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以洋山港稳定集装箱货源支撑车辆常态运行;二是开放专用车道并配置道路侧设施,为自动驾驶车辆划定运行范围;三是组织港口、道路运营单位、物流企业和技术企业协同,解决车辆通行、任务调度和安全管理问题。
案例八、京津跨区域自动驾驶重卡示范:推动港口货运线路跨省市运行
北京、天津围绕京津地区与天津港之间的货运需求,推动自动驾驶重卡开展跨区域道路测试和示范运行。 车辆在北京智能网联汽车测试区域、京津高速通道和天津港周边道路开展运行,服务港口方向集装箱及区域货物运输验证。小马智行等企业参与车辆和自动驾驶系统建设,车内保留安全驾驶员。
京津项目需要解决的不只是车辆技术问题,还包括跨行政区域管理。 自动驾驶重卡从北京驶往天津,需要经过不同地区的道路和管理范围,涉及测试及示范资质、车辆通行、道路数据和应急处置协同。跨区域项目因此比单一城市内部测试更能检验政策和管理机制能否衔接。
这条示范线路的意义在于把自动驾驶货运从城市测试区推进到区域物流通道。 天津港是京津冀重要出海口,北京及周边地区拥有大量制造、商贸和仓储需求。港口与内陆物流节点之间货流稳定,具备形成固定运输线路的基础,也适合后续推动测试车辆向示范运营和商业运输转换。
京津项目重点探索了三项机制。 一是跨区域测试和示范政策如何衔接,减少车辆在行政边界处重复申请;二是港口货源、物流企业和自动驾驶车辆如何形成稳定运输任务;三是两地交通、公安和示范区管理机构如何共同处理车辆监控、应急响应和事故责任。
自动驾驶干线物流已经形成从稳定线路到网络化应用的渐进路径。雀巢和百威从品牌货主固定线路切入,跨越速运进入跨区域多线路运营,申通、中通快运和德邦推动自动驾驶重卡进入批量采购和全国干线网络,智加科技及曹妃甸则通过长距离和特定区域场景拓展系统运行边界。
稳定货源和固定线路是场景落地的首要条件。自动驾驶重卡需要持续运行,才能积累数据、验证成本并改善运营指标。工厂到仓库、仓库到分拨中心、分拨中心到转运中心、港口到工业区等运输关系,起终点和货流较为稳定,更适合形成常态化应用。
量产车辆进入车队体系是从测试走向应用的关键一步。雀巢线路采用量产自动驾驶重卡,跨越速运使用量产4×2车型,申通和中通快运分别形成500辆、200辆采购订单。量产车型能够接入企业原有的车辆采购、调度、保险、维保和司机管理体系,决定了自动驾驶技术能否转化为实际运力。
自动驾驶的实际价值最终体现在运输指标改善。 雀巢线路体现了95%的自动驾驶里程占比和3%—5%的节油效果;5000万公里商业运营数据体现了人工成本、燃油、安全预警和驾驶员疲劳等方面的改善。物流企业是否继续扩大应用,取决于这些指标能否长期稳定兑现。
地方推动自动驾驶干线物流需要同时组织货源、线路、车辆和运营主体。仅有测试道路和自动驾驶企业,难以形成真实物流场景。地方可以围绕快递分拨中心、制造业工厂、品牌货主仓库、物流园区、港口疏港通道等节点,筛选稳定运输关系,组织货主、物流企业、整车企业和技术企业共同开展线路运营。
自动驾驶干线物流的本质,是对既有公路货运组织方式的改造。智能重卡能否跑通,不取决于单辆车是否完成一次自动驾驶测试,而取决于车辆能否长期进入真实线路、承担稳定订单,并持续改善安全、油耗、驾驶强度和运输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