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在郑州司法考试培训班。我和她刚好相邻,座位是按报名顺序排的。第一天上课,她占了我半个桌子,我挪过去,她“哎”了一声,说这位置她放了水杯。我没让,她也坚持,两个人谁都不服谁。现在想想,不过是一本讲义的距离,当时却像划了楚河汉界。那算我们的初识——不太愉快,但足够深刻。
后来忘了是哪一天,她转过头问我一道刑法题。我讲了,她听懂了,说“你讲得比老师清楚”。我也顺口问她一个民法问题,她三两句点破了我困惑好久的点。那一刻,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前那点小摩擦,忽然就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是,聊起来才发现——都是南阳人。老乡两个字,在那个燥热的暑假,一下子把距离拉近了。
之后的两个月,我们成了彼此的“同桌的你”。早上互相占座,下午一起去食堂,晚上在走廊里你问我答。备考的日子是压抑的,但因为有她在,那些背不完的法条和做不完的真题,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考试结束,各奔东西。后来我们竟都回了南阳,她在市区,我在县城。每隔一两个月,我去南阳办事或休假,都会约她见面。而每一次,都是她骑着那辆红色电动车来接我。
我记得很多个傍晚,她从市区骑到约定的路口,我站在路边等她。远远看见她挥着手,电动车停下来,她往后挪一挪,拍拍后座:“上来吧。”我坐上去,风吹起她的头发,扫在我脸上,痒痒的。我们一路聊着最近的工作、遇到的案子、各自的小烦恼。那时候的路,好像特别长,又特别短。她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我想逛哪里,她就陪我逛哪里。她说过一句我一直记得的话:“等我以后买车了,就开车来接你,不用风吹日晒。”
那时候觉得,这份友谊是稳的,是会长久的。像那辆电动车的后座,虽然不大,但坐上去很踏实。
后来她结婚了,再后来我和她的工作都有变动。我去南阳的次数少了,她下班的时间也晚了。有一次我去南阳出差,她开着公司给她配的车到酒店接我,白色轿车,很新。她坐在驾驶座上,我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里有淡淡的香水味,空调温度刚好,收音机放着轻柔的音乐。
我们聊了工作、聊了房子、聊了以后的打算。可不知为什么,明明车更舒服了,我却觉得比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冷了一些。当年的风吹在脸上的感觉、她头发扫在我脸上的痒、我们扯着嗓子说话盖过风声的欢快,统统不见了。那个瞬间,我知道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已经悄悄溜走了。
后来联系越来越少。她有了孩子,我也组建了自己的家庭。女人一旦成了母亲,时间便不再属于自己。偶尔在微信上问候,隔很久才回复,内容也越来越短。没有谁疏远谁,只是生活把两个人推向了不同的河道。
我不觉得遗憾,只觉得那一程的陪伴很幸运。有些友谊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但那段路上她给过的温暖,是真实的、没有杂质的。
那辆电动车的后座,我可能很难有机会再坐上去了。但每次想到她,我还是会想起——那年夏天,风很轻,她说“上来吧”,我就安心地坐上去。不问去哪,不怕摔着。
这份友谊,封存在最好的时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