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的三大进口轿车,开过一辆就是大哥,坐过的更是不得了。
那会儿城里马路不宽车也不多,远远听见低沉的发动机声,大家不约而同靠边站,孩子们扒着人行道石沿瞧热闹,能坐上这种车的,身份就写在车轮上了,今天就按老辈人口中的排序,聊聊那三大进口轿车,谁开过一辆,那可真是大哥级别的待遇。
图中这款方正的车叫伏尔加,前脸横条中网一排排细齿,圆眼大灯像两只亮晶晶的眼珠,保险杠厚实发亮,车身线条规矩不花哨,后轮拱鼓着肌肉的劲儿,站在落叶里也有股子硬朗的气场。
我记得第一次坐还是跟着父亲去县里办事,司机大哥穿呢子大衣,手搭在那只又大又薄的方向盘上,脚下离合行程长,换挡咔嗒一声,像合上金属抽屉,车里暖风开到小档都热得慌,玻璃上全是化开的雾气,父亲小声嘱咐别乱动,司机笑说这车冬天好使,零下二三十度点着就走。
外行看皮实,内行更在意好修,老修理师傅说伏尔加的机舱布置宽,手伸进去不夹肉,个别零件还能和吉普212通用,遇上早晨懒火,底下垫两张报纸烤一烤就醒了,八十年代改成出租后,县团级也能坐上,级别是降了,街头的出镜率反而高了,很多人的第一张“专车记忆”,都是从它开始的。
这个大个头叫吉姆,漆面深得像夜色,车头镀铬件一层套一层,远看就显贵气,老舅第一次见它是在军分区大门口,门岗笔直立着,吉姆慢慢滑进来,排气声不响,却压得住场面。
吉姆的讲究在里面,厚厚的绒地毯一脚踩下去能陷半寸,前后排是宽厚的大沙发,坐上去腰背都被托住,转弯时人跟着车身轻轻晃,妈妈那会儿在机关上班,见过一次领导接待外宾,她回来嘀咕,这车的门一合上,外头就安静了,像把喧哗隔在另一个世界。
听修厂的老师傅说,吉姆的车身用料实在,边角能顶出卡车前杠的凹槽,自个儿却不变形,这种结实,现在市面上难找了,进口量本就少,八十年代级别降下来也没多少流到社会上,所以能坐过的,真得算运气,或者本事。
这个浑圆的车叫华沙,车头像在微笑,进气格栅竖条弯弯,车顶顺滑一路滑到尾部,尾窗小小的,像戴了顶安全帽,车门把手又细又直,开关时会“啪哒”脆响。
华沙讲究的是实用,三前进档搭配手怀挡,启动靠脚踏,动作一套一套的,一脚点下去,发动机咳嗽两声就醒了,奶奶看我好奇,笑说你别嫌麻烦,那时谁家不是这样开,熟了眼睛都不用看,手一摸就到位。
师傅们对它的评价两头说,优点是座椅像家里的沙发,宽厚软和,长途不累,缺点也显眼,球头多,路不平就爱出小毛病,那年夏天我在剧场对面的修理厂门口站了半天,师傅把车头撑起,用油枪在球头上挤黄油,脚下铺着破报纸,风把纸吹得“刷刷”响,师傅抬头说,这玩意儿得伺候着,伺候好了也顺当。
那会儿有个顺口溜,大红旗、小华沙,吉斯、吉姆、伏尔加,一下就把江湖排位讲明白了,正省坐红旗,副省和司局配伏尔加,省部级再往上才轮到吉姆,到了八十年代,市场风一吹,级别就往下走,伏尔加变出租,吉姆偶尔也成了婚车,照片里新郎穿呢子西装,站在车门边笑得腼腆,时代走得快,车也跟着改命。
九十年代末,表哥从外地弄回一台退役伏尔加,黑漆有些花,车牌还没上,院口邻居全围过来,我抢着坐副驾,表哥拧钥匙,发动机“轰”的一声,邻居大爷竖大拇指说声音正,结果第一天出门就把一辆摩托车剐了,回家以后他嘟囔油耗有点吓人,过两天又去把化油器换成吉普212的,开口省点是一点。
并不是因为配置有多高级,空调也没有花里胡哨的功能,真正让人惦记的,是它们背后的场景,单位大门口的警卫室,县政府台阶上的脚步声,冬天里喷着热气的排气管,司机把烟别在耳朵上,手背上全是油泥,妈妈说那时候车少,见到一辆都新鲜,现在满街豪车,回头率却没那时高了。
开过的人懂得那份重量,坐过的人记得那股味儿,以前车是身份的外壳,现在车成了生活的工具,有些东西变得轻松了,也有些仪式感悄悄没了,如果你家里还有当年的钥匙牌、合页手册或者被磨得发亮的方向盘套,别随手扔,留着吧,哪天拿出来一摸,发动机的低鸣和一路的风,就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