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政策这件事,中国有自己的玩法
在全球自动驾驶的政策版图上,中美两国走了截然不同的路。
美国的逻辑是:先放开,再管控。加州给Waymo发测试牌照的时候,联邦层面连一部统一的法规都还没有。美国的政策框架,是在各州先行先试的混乱里,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有的州宽松,有的州保守,互相打架,至今没有形成全国统一体系。
中国的逻辑截然相反:顶层先定调,底层再执行。
国家先出战略文件,明确自动驾驶是国家重点发展方向;然后多个部委联手出台管理规范,划出测试的边界;接着各省市出台地方细则,在国家框架内因地制宜;最后才是企业拿着一层层的许可,真正上路测试、运营。
这套逻辑,既是中国政策体系的传统特色,也在自动驾驶这个需要大规模基础设施协同的领域,展现出独特的效率优势。
当然,它也有显而易见的局限性:顶层框架一旦出了偏差,下面所有人都跟着走弯路;审批周期拉长,很多企业在等待中耗尽了资金。
但总体而言,在过去这十年里,政策这把锁,打开得比大多数人预期的要快。
本文就来完整复盘这把锁是怎么一道道被解开的。
第一章:破冰之前—政策真空期(2015年以前)
在讲政策如何一步步打开之前,先得说说它曾经有多紧。
2013年,百度宣布启动无人车研发。彼时,中国的法律法规体系里,根本不存在"自动驾驶"这四个字。
路上跑的车,必须有人开。驾驶座上必须有驾驶员。方向盘不能没人掌控。这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的基本逻辑,写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灰色地带。
所以,那段时间里,中国的自动驾驶测试,基本上是在两种空间里进行的:
一是封闭测试场,圈一块地,围起来,里面爱咋跑咋跑,法律管不到;
二是"打擦边球",安排一名看起来很忙实则什么都没干的安全员坐在驾驶座,手放在腿上,表演在"驾驶",满足法律对"有人驾驶"的形式要求。
这种状态,业内称为"政策真空期"。
企业在里面摸爬滚打,既没有明确的合法依据,也没有明确的违法认定,反正大家都装作没看见,默默干活。
直到2015年,风向开始变了。
2015年5月,国务院发布《中国制造2025》,这份纲领性文件里,白纸黑字写上了"发展智能网联汽车"。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在国家最高级别的产业战略文件里,为自动驾驶明确了位置。
一句话,抵得上无数次专家研讨会。
行业圈子里,这个信号被读解为:自动驾驶,国家认可了,赶紧上。
第二章:第一把锁打开——路测管理办法(2018)
一、三部委的联合"破壁"
2018年4月3日,一份编号为"工信部联装〔2018〕66号"的文件,由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交通运输部三部委联合印发。
文件名叫:《智能网联汽车道路测试管理规范(试行)》。
这份文件,是中国自动驾驶政策史上毫无争议的第一个里程碑。
它解决的核心问题,很简单:中国的自动驾驶汽车,第一次有了合法上公开道路测试的依据。
规范规定了什么?概括起来,是一套"三要素+三条件"的框架:
三要素:有资质的测试主体(企业)、符合要求的测试车辆(经过安全评估)、合格的测试驾驶人(持有驾照、经过培训)。
三条件:测试区域在地方主管部门批准的开放道路上、测试期间安全员必须在场随时接管、发生事故必须按规定上报。
这套框架,乍看起来四平八稳,甚至有点保守,毕竟还要安全员坐在车里,还有大量限制条件。
但放到当时的法律环境里,这已经是重大突破。在这之前,没有任何一辆打着"自动驾驶"旗号的车,能够合法地开上中国公开道路;在这之后,测试的合法性终于有了明确依据。

二、地方政府的"速度竞赛"
国家文件一出,地方政府的反应速度之快,让很多业内人士瞠目结舌。
2018年到2019年,全国超过20个省市,以近乎争分夺秒的姿态,相继出台了各自的地方路测管理实施细则。
上海、北京、广州、深圳、重庆、武汉、长沙……每一个有点自动驾驶产业基础的城市,都在以最快速度完成"落地动作":划定开放测试道路、建设测试监管平台、设立发牌窗口。
这背后的动机,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谁先发牌、谁的政策更宽松、谁能吸引到头部自动驾驶企业落地,谁就能在未来的产业格局里占据先机。
自动驾驶,成了地方政府眼中的新型招商引资筹码。
北京拿出了亦庄经开区;上海拿出了嘉定智能网联汽车示范区;长沙拿出了湘江新区……各地你追我赶,生怕落后半步。
到2020年,全国已建成17个国家级智能网联汽车测试示范区,开放测试道路里程突破5000公里,51个城市出台了与自动驾驶相关的地方政策。
这个速度,在全球主要国家里,找不到第二个。
但与此同时,一个不太好看的现象也在悄悄出现,我们放到后面说。
第三章:顶层框架成型—战略文件密集出台(2019—2020)
一、《交通强国建设纲要》:给自动驾驶"升格"
2019年9月,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布《交通强国建设纲要》。
这份文件的规格,比2018年的部委规范高出不止一个量级,中共中央、国务院联合发布,代表的是党和国家最高层面的战略意志。
《纲要》中明确提出:加快推进车联网、车路协同等技术研发和应用;推动自动驾驶技术发展与商业应用;构建科学完备的智能交通技术体系。
自动驾驶,第一次被写入了党和国家的纲领性文件。
这个信号,对整个行业的意义远超任何一次融资或技术突破,它意味着,这件事的推进,有了最强劲的政治背书。
二、《智能汽车创新发展战略》:定时间表、划路线图
2020年2月,由国家发展改革委牵头,联合中央网信办、科技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财政部、自然资源部、住房城乡建设部、交通运输部、商务部、市场监管总局共11个部委,联合印发了《智能汽车创新发展战略》。
11个部委同时签字,这个阵容,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是罕见的。
《战略》明确了三个时间节点:
到2025年:中国标准智能汽车的技术创新、产业生态、基础设施、法规标准、产品监管和网络安全体系基本形成。PA级、CA级(L2、L3)智能汽车市场化应用;HA级(L4)智能汽车在特定环境下市场化应用。
到2035年:中国标准智能汽车体系全面建成,高度自动驾驶智能汽车实现规模化应用。
到本世纪中叶:完全自动驾驶智能汽车技术成熟、应用广泛。
时间表定了,路线图有了,11个部委的政策合力也形成了。
自动驾驶行业,进入了最确定的政策上升期。

三、新冠疫情:意外的政策催化剂
谁也没料到,2020年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会成为一次政策催化事件。
疫情期间,无接触配送、无人消毒车、无人医疗物资运输的需求急速涌现。各地政府开始给无人配送车"临时特许通行",多个城市在疫情特殊状态下开通了快速通道,让原本需要走复杂审批流程的无人配送车,得以在数天甚至数小时内拿到上路许可。
武汉的无人配送车穿梭于隔离小区,北京的无人车配送防疫物资……这些场景,第一次让普通市民看到了自动驾驶的"实用性"而非"炫技性"。
疫情结束后,这些临时政策中的合理部分,被陆续纳入了常规监管框架。
突发事件,意外推动了政策进化的速度。
第四章:第二把锁打开—无人化运营许可(2022)
一、武汉的历史性一步
2022年8月,一件在行业内被反复引用的大事发生了:
武汉市,向百度萝卜快跑发放了全国第一批"完全无人驾驶商业化运营许可"。
"完全无人"四个字,意味着车内不再需要安全员坐在那里假装驾驶。
从法律意义上说,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允许一辆没有任何人在驾驶位的汽车,在公开道路上以商业化收费方式运营。
这一刻,距离2018年第一部路测管理规范出台,只过了四年。
能这么快,有几个关键因素:
第一,武汉市政府的政治意愿极强。武汉经历了疫情的重创,正急需新产业来提振经济,自动驾驶成了官员们的"招商明星"。
第二,百度在武汉深耕多年,萝卜快跑的运营数据足够扎实,给政府审批提供了充分的安全依据。
第三,国家政策大方向明确,地方政府有底气迈出这一步,不用担心"越权"。
重庆市几乎在同一时间跟进,也向百度发放了类似许可。
从此,中国自动驾驶行业有了第一张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化准生证"。
二、深圳:地方立法的破冰之举
2022年8月1日,另一件大事在南方城市深圳悄然生效。
《深圳经济特区智能网联汽车管理条例》正式施行。
这部地方性法规,被业内称为"中国智能网联汽车第一法"。它的重要性,不在于某个具体的政策条款,而在于它的整体法律框架,这是全国第一部系统性专门针对智能网联汽车的地方立法。
它解决了几个长期悬而未决的问题:
1、自动驾驶车辆发生事故,谁来赔?
《条例》明确:车辆在有驾驶人的情况下发生事故,责任由驾驶人承担;车辆在完全无人驾驶状态下发生事故,责任由车辆所有人或管理人承担,受损方可向生产者、销售者追偿。
这句话,划定了"系统出错"和"人出错"的责任边界,让"我开着自动驾驶发生了事故算谁的"这个问题,第一次有了相对清晰的法律答案。
2、自动驾驶车辆怎么上牌?
《条例》建立了智能网联汽车的产品准入和登记制度,允许符合条件的车辆申请上牌,让自动驾驶汽车从"非法存在"走向"合法注册"。
3、数据安全和网络安全怎么管?
《条例》专门设立章节,对车辆产生的行驶数据的存储、使用和出境进行了规范——这一点,在中美科技博弈的背景下尤为敏感。
深圳这部地方法,随后成为多个城市起草类似立法时的参考范本。
第五章:国家级"准入"迈向量产—四部委试点通知(2023)
一、从"测试"到"准入"的关键跨越
2023年11月17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安部、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交通运输部联合发布了一份至关重要的通知:
《关于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工作的通知》。
字面上看,这只是一个"试点通知",听起来不够响亮。
但在政策语境里,这意味着一个决定性的跨越:从"测试"到"准入"。
测试,是研发行为,是企业拿着测试牌照在道路上跑;
准入,是产品行为,是车辆经过认证可以正式量产上路。两者有本质区别。前者是实验,后者是商业。
这份通知的核心逻辑是:对于具备自动驾驶功能的智能网联汽车,在符合一系列安全技术要求的前提下,允许企业申请"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具体来说,搭载L3或L4自动驾驶功能的车辆,可以向监管部门申请在指定城市的指定路段上进行真实道路的商业化试运行。
这一步,是将政策闸门从"可以测试"推向了"可以卖车并上路"的关键节点。
二、车路云一体化:20座城市的国家级豪赌
2024年7月,五部门联合公布了《智能网联汽车"车路云一体化"应用试点城市名单》,确定了20个城市(联合体)为首批试点,正式开启大规模国家级部署。
这20座城市,拿到的不只是一张政策许可证,更是一笔规模惊人的基础设施投入:每个试点城市都需要在道路上密集部署路侧感知设备(激光雷达、摄像头、V2X通信单元),搭建城市级交通大脑,并与车辆端进行实时数据交互。
根据各城市公布的规划,20个试点城市的预期总投入,保守估计超过千亿元人民币。
这是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国家用行政力量,强行在全国20个城市建设一套支撑自动驾驶商业化的底层基础设施。
任何一家企业,哪怕是谷歌、特斯拉,都无法独立推动如此规模的基础设施铺设。只有国家意志,才能以这种方式下注。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人说,车路云一体化,是中国在自动驾驶赛场上最独特的武器,它不是一项技术,而是一种只有中国才能调动的资源组合方式。
第六章:政策的暗面—示范区盛宴与隐忧
说完政策的光亮面,必须说说它的暗面。
一、示范区的"建完即荒"
2018年到2022年,全国各地建设自动驾驶示范区的热情,高涨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
各种名字的示范区、先导区、测试基地,如雨后春笋般在全国涌现。从一线城市的核心科技园到三四线城市的产业新城,几乎每个有点"科技梦"的地方政府,都要跻身"智能网联汽车示范区"的行列。
投入真金白银,建好了跑道、部署了路侧设备、修好了控制中心……然后呢?
然后,很多地方发现了一个尴尬的现实:自动驾驶企业不来。
原因很简单:头部自动驾驶公司的测试资源是有限的,车队规模有限、工程师有限、数据需求有限,它们会优先选择技术能力最强、运营配套最好、数据价值最高的几个核心城市深耕,不可能在全国50多个示范区里均匀铺开。
于是,一批耗费数亿乃至数十亿建设费用的示范区,建成后鲜有车辆进入,跑道空旷,设备闲置,逐渐沦为参观打卡地,而不是真正的技术试验场。
这是地方政策竞争在自动驾驶领域留下的一个典型教训:政策和基础设施,是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
没有持续的真实商业需求来支撑,再漂亮的示范区也只是一栋空房子。

二、政策套利:那些"专门拿牌不干活"的公司
示范区的建设热潮,还催生了一类特殊生物:政策套利型自动驾驶公司。
它们的商业逻辑简单粗暴:拿着几十页PPT,去各地政府讲"自动驾驶改变世界"的故事,从地方政府手里拿到"智能网联汽车战略合作协议",配套拿到补贴、土地、减税等一系列政策礼包,然后把这些资源变现,或者在资本市场讲故事,或者直接把政府补贴转化为企业利润。
真正的技术投入?回头再说吧。
这类公司,在2019年到2021年的融资热潮期间大量涌现,让行业内外对"自动驾驶创业公司"的整体观感都打了折扣。
后来资本寒冬来了,融资收紧,政府补贴也开始要求更清晰的产出指标,这批"套利型"公司大多数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这是市场的自然净化。
第七章:第三把锁打开—L3准入许可(2025)
一、法律上的"责任转移"
2025年12月15日,工业和信息化部正式公布:中国首批L3级有条件自动驾驶车型,获得准入许可。
首批获批的是两款车型:北汽极狐的一款纯电动轿车(主要适配城市拥堵场景),以及长安深蓝的一款纯电动轿车(主要适配高速路段)。两款车将分别在北京、重庆的指定区域开展上路试点。
这件事的技术意义当然重大—L3代表着特定条件下系统可以完全接管驾驶,驾驶员可以不盯方向盘。
但更大的意义,在于法律层面的那道门终于打开了:
L3准入,意味着车企/系统开发者需要正式为系统决策的结果承担法律责任。
在L2阶段,系统只是"辅助驾驶",一旦出了事,责任在驾驶员,因为法律认定驾驶员始终在控制车辆。
L3之后,在系统激活状态下发生的事故,车企和系统提供方必须承担相应比例的法律责任。
这一步,是整个自动驾驶行业从"技术游戏"走向"责任游戏"的分水岭。
它不仅解锁了一种新的商业模式,也倒逼每一家做自动驾驶的企业,必须把安全性真正当成第一优先级,因为出了事,是要赔钱坐牢的。
二、2025年7月:L4五城全域商业化开闸
如果说L3准入是2025年的年末大事,那2025年7月,则是政策释放的另一个高峰时刻。
2025年7月20日,工业和信息化部联合公安部正式发布《自动驾驶汽车道路测试与示范应用管理办法(2025年修订版)》,并同步宣布在上海、广州、深圳、重庆、杭州五座城市,正式开放L4级自动驾驶汽车的全域商业化运营。
"全域"二字,是这次政策的核心突破。
在此之前,各城市的无人化运营许可,都是划定"特定区域"的,比如武汉的部分行政区、北京亦庄的60平方公里……越出这个范围,就是违规。
"全域开放"意味着:获批企业的车辆,可以在城市全范围内提供服务,而不再被困在一个划定好的"笼子"里。
这是自动驾驶商业化版图上,距离真正"无处不在"最近的一步。
第八章:L2的"强制时代"来临,L3的普及时代开幕(2026)
一、历史性的公示截止日:L2强制国标靴子落地
2026年4月16日至22日,一份关键文件的公示窗口悄然开启、又悄然关闭。
工业和信息化部组织完成的《智能网联汽车 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安全要求》强制性国家标准报批稿,完成了面向全社会的最后一轮意见征集。
建议实施日期:2027年1月1日。
这部强制性国标,覆盖三类系统:基础单车道组合驾驶辅助系统(就是你买车时销售爱说的"车道保持+自适应巡航")、基础多车道组合驾驶辅助系统(能自动变道的那种)、领航组合驾驶辅助系统(高速点到点的NOA)。
它不只是规定了功能边界,更设置了五层硬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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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功能安全 | |
| 数据记录(EDR) | 事故前后的关键行驶数据必须记录并可读取,为责任认定留证 |
| 驾驶员监控 | 系统激活状态下必须监测驾驶员状态,防止"脱眼脱手" |
| 信息安全 | |
| 耐撞与环境适应性 | |
这里有个细节值得单独说:数据记录(EDR)要求。
你有没有想过,一辆开着L2辅助驾驶的车追尾了,到底是车主没有接管,还是系统给出了错误指令?在没有行车数据记录的情况下,这个问题几乎无法回答,只能靠双方争论。
强制性国标里的EDR要求,是在用数据记录解决"说不清楚"的责任困境,这是L3准入之后,法律责任体系向下延伸到L2领域的关键一步。


过去几年里,确实有些车企在L2辅助驾驶系统上"偷工减料"。PPT上写着"领航辅助驾驶",实际体验差强人意;宣传中强调"驾驶员全程可以解放双手",但一遇到弯道或变道车辆立刻失灵。
强制性国标出台之后,这条路堵死了。你可以在底线之上差异化竞争,做得更好是你的本事;但不能在底线之下糊弄消费者,否则就是无法通过车型公告,实质上等同于被市场淘汰。
监管逻辑从"允许你做",进化到了"规范你怎么做"。
这个方向,标志着中国智能驾驶监管,从"以鼓励为主"正式走向"鼓励与规范并重"的成熟阶段。
二、2026年4月23日:华为ADS5.0发布—技术与政策的双重共振
就在L2强制国标公示期刚刚截止后的第二天,2026年4月23日,一件技术层面的大事发生了,与政策形成了奇妙的共振:
华为乾崑智驾ADS 5.0正式发布。
华为跳过了ADS 4.2、4.3,直接跳代推出5.0版本,官方宣称具备全场景L4级智驾能力,并同步发布鸿蒙座舱6。
这件事本身是技术层面的,放在政策篇里提它,是因为它最直接地说明了一件事:
当政策层面把L2的强制底线和L3的商业化通道都打开之后,技术方面的军备竞赛就进入了真正的"合法赛道"。
你不再是在政策灰色地带里跑,你是在一套越来越完善的法律框架里,拼命把技术推向上限。
这,才是政策与产业真正良性互动的样子。
三、广东省动作:L3普及的"下半场"号角
2026年4月22日,就在L2国标公示截止前夕,广东省政府出台了一份文件:《广东省加快推进人工智能全域全时全行业高水平应用行动方案》。
文件里有一句话,值得仔细读:
"推动整车企业积极按程序争取L3级自动驾驶车型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
这句话的背景是:目前全国L3准入许可,只有长安深蓝(重庆)和北汽极狐(北京)两款车型获批,试点区域仍然相当有限。
广东省的这份文件,是在明确表达意图:广州、深圳,也要进这条赛道。
依托广州的比亚迪、广汽,以及深圳的华为、大疆等产业集群,广东推进L3普及具有强大的产业支撑。
如果广东省的推进顺利,L3试点城市和车型数量的扩围,将会在2026年下半年到2027年之间,成为政策层面最值得关注的新动态。
第九章:从政策看懂一个规律
回顾过去十年的政策演进轨迹,有一条清晰可见的逻辑主线:
从边界到中心,从允许到规范,从试点到普及。
具体来说,是这样一张演进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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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战略定调期 | | | |
| 测试解禁期 | | | |
| 示范扩张期 | | | |
| 地方立法期 | | | |
| 准入突破期 | | | |
| 全面商业化期 | | | |
| 规范深化期 | | | L2国标2027年实施、广东推动L3扩围、华为ADS5.0发布 |
这条线,走了整整十年。
比大多数人预期的要慢。毕竟早在2017年,就有很多人宣称"三年内自动驾驶商业化";
但也比大多数人担心的要快,毕竟把自动驾驶从法律上的"非法存在"变成"合法上路的商业车辆",在中国用了不到十年。
第十章:政策背后的几个深层逻辑
在收尾之前,有必要说几句不那么"就事论事"的话。
一、为什么中国的政策推进会如此快?
答案有三层:
第一层,制度优势。中国的政策制定体系,在需要的时候,可以调动极强的跨部门协调能力。2020年那份11部委联署的《智能汽车创新发展战略》,在美国这种联邦体系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光是协调11个部委达成共识,就不知道要开多少次会、要多少年。
第二层,竞争压力。中国政府对"赶超战略"有着深入骨髓的认识。自动驾驶这个领域,美国起步早、谷歌积累深,中国必须快跑才能不落后。政策的快速推进,既有主动布局的成分,也有被竞争压力逼出来的成分。
第三层,地方政府的能动性。中国的地方政府,对自己辖区内的产业生态有极高的参与意愿。一旦国家方向明确,省市政府会以近乎竞争性的姿态推进落地,形成"上有指引、下有冲劲"的政策执行合力。
二、中国政策体系还有哪些待解的问题?
当然也有局限。
数据安全与开放的张力:高精地图、行驶数据、路测数据,在中国涉及测绘法和国家安全审查,对外资企业形成了较高壁垒,也给国内企业的跨境业务带来合规压力。如何在数据安全和产业开放之间找到平衡点,仍然是悬而未决的难题。
标准体系的碎片化:尽管已有多部国家标准,但不同场景(乘用车/商用车/物流车)、不同等级(L2/L3/L4)、不同地方的标准体系,仍然存在不一致的地方。消费者买了一辆标注"L2+"的车,和另一辆也标注"L2+"的车,实际能力可能天差地别,这是标准碎片化留下的后遗症。
法律责任体系仍待完善:深圳立法给了一个框架,但在全国层面,L3及以上级别的法律责任认定,仍然依赖"试点"和"个案处理",缺乏一部统一的全国性专门立法。
这些问题,将在未来几年随着商业化规模的扩大,被逐一推上必须解决的议程。
尾声:一把把打开的锁
有一个细节,很能说明问题。
2018年,中国第一部路测管理规范出台,允许自动驾驶车辆上公开道路测试,但必须有安全员坐在车里。
四年后的2022年,武汉和重庆颁发了无人化运营许可,驾驶座可以是空的,但运营区域是划定的。
三年后的2025年,五座城市全域开放L4商业化运营,运营区域的限制彻底打开了。
同年,首批L3车型获批准入上路,法律责任的归属,终于清晰了。
2026年4月,事情走到了另一个维度:L2的强制底线划定了,连最基础的辅助驾驶都必须"达标才能卖";L3试点城市正在筹备扩围;就在本文落笔的这一天,4月24日,第十九届北京国际车展正式开幕,以"领时代 智未来"为主题,整个车展的焦点,正是"L3规模化商用关键节点与AI大模型上车爆发年"。
华为ADS5.0刚发布,今天就摆上了车展展台。
政策,终于和技术,同步抵达了一个新的高度。
每一步,都只向前走了一小步。每一步,又都在前一步的基础上,推开了一道更重要的门。
十年下来,那些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政策壁垒,被一把接一把地打开了。
站在2026年的北京车展现场往回看,你会发现:这条路走得并不平坦,但走的方向,从未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