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中欧双方分别宣布就欧盟对华电动汽车反补贴案达成重要共识，欧盟还发布了关于价格承诺的指导文件。这意味着经过长达两年的持续磋商和对话，中欧双方就解决电动汽车贸易和投资争议取得了决定性进展，为此后中欧在电动汽车领域的合作共赢奠定了重要基础。

首先，这一磋商成果的取得殊为不易、可喜可贺。2025年是战后国际贸易秩序遭受最重大冲击的一年，美国特朗普政府发动的全球单边关税战，极大破坏了基于最惠国待遇和贸易自由化原则的多边贸易体制，也在全世界诱发了更加广泛的以实力而非规则为导向的贸易保护主义和单边主义声浪。

在这种背景下，中欧作为世界贸易组织（WTO）中最大的两个成员，坚持通过平等磋商和对话解决贸易分歧，并明确重申中欧将在遵守非歧视原则和WTO规则的基础上，通过价格承诺方式来替代欧盟对中国电动汽车加征反补贴税。这是向全世界发出一个明确和响亮的信号，即尽管美国已经背弃多边主义和贸易自由化，但中国和欧盟仍将坚定支持多边贸易体制，将共同承担起维护多边贸易体制的责任。这对于饱受美国单边主义伤害、忧虑多边贸易体制前景的广大WTO成员来说，这无疑是非常有力的强心剂和定心丸，也大大增强了国际社会对多边主义的信心。

其次，从产业角度来看，电动汽车产业对中国和欧盟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同时电动汽车产业也是促进全球绿色转型的关键因素，中欧在电动汽车产业有着非常复杂的合作和竞争格局。如何确保竞争有序、如何促进合作共赢，的确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此次中欧双方在电动汽车反补贴案中通过磋商达成共识的实践证明，只要秉持合作意愿、坚持平等对话、遵循多边规则，中欧是完全有可能、有能力找到满足双方利益的解决方案的。这也为未来中欧在汽车产业开展更广泛的产业链供应链合作增强了信心，探索了路径。特别是在人类面对气候变化的共同挑战时，中欧通过贸易合作，快速提高绿色技术和产品的可获得性和可负担性，从而在世界市场上得到更广泛、更迅速的普及，为全球绿色转型发挥更大的作用。

第三，从反补贴这一贸易政策工具的实施来看，此次中欧共识也开创了一种新的合作模式。价格承诺作为WTO所允许的替代贸易救济征税的手段，既能尊重欧盟产业利益，也能维护中国企业权益。在遵守WTO规则、兼顾双方关注的原则下，中方推动欧盟专门制定针对电动汽车进口的价格承诺指导文件。相对于欧盟单方面加征反补贴税，中国企业与欧盟当局谈判达成价格承诺协议，仍是较为有利的选择。按照价格承诺协议提高出口价格，虽然短期内可能削弱部分中国电动汽车的竞争力、从而降低出口数量，但更高的价格也意味着中国企业可以获得更高的单车利润。如果由欧盟单方面加征反补贴税的话，那么税收所得都将属于欧盟。中长期来看，这也将促进中国企业调整产品结构、走高质量发展路线。而且指导文件充分照顾了双方的利益关切，就最低进口价格、欧盟销售价格等制定了详细的规则，总体上看是平衡的而且是非歧视性的，也是符合现有WTO规则的。

中欧贸易的本质是互利共赢的，但这种本质也要通过一个个具体的案例加以体现，而此次中欧电动汽车案的磋商过程正是这种互利共赢本质和精神的绝佳体现。

（本文作者为对外经济贸易大学中国WTO研究院院长 屠新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