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我骂过开车的人,也骂过骑车的人;骂过停在非机动车道上的汽车,也骂过没有征兆突然拐弯的电动车。在路上,好像总有骂不完的理由,理直气壮得很。
直到有一天,我站在路边,成了一个着急过马路的行人。
那天的情形记得很清楚。深秋的风已经有些冷了,我推着自行车有急事要赶到马路对面,可车流像一条连绵不断的河,一辆接着一辆,根本找不到空隙。我站在路边,心里又急又恼,嘴里嘟囔着,大概又在骂那些开车的吧。
就在这时候,一辆红色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没有鸣笛催促,没有不耐烦的闪烁大灯。它就那么安静地停在那里,后面的车也跟着减速、停下。透过挡风玻璃,我看见那位司机(中年男子)——一个我素不相识的人——正微笑着向我点头,又伸手打了个“请过”的手势。
那一瞬间,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像在寒风里喝了口热汤。
我连忙快步穿过马路,回头时,那辆红色轿车已经汇入车流远去了。可那个微笑、那个手势,却一直留在我心里。
从那以后,很多事情悄悄变了。
冬天开车,暖风开得足足的,看到路边骑车上学的孩子,我会刻意放慢车速,远远地跟在后面,不鸣笛,不催促。我想,我在车里穿着羽绒服、吹着暖风,他们呢?脸被寒风吹得通红,手冻得僵硬,还得小心翼翼地蹬着车。这个时候如果后面再有辆车催,该是多慌张的事。
遇到积水路段,我也会慢下来,几乎是滑行着过去。因为我想起自己被溅过一身脏水的狼狈样子,路边的行人没有错,他们不应该因为我的急躁而买单。
令人称奇的是,当我不再急着骂人,而是试着想一想“如果我在他的位置上”,路上的火气竟消了大半。
其实生活里的事,大抵也是如此吧。
那辆红色轿车教会我的,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当你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每个人都是“理直气壮”的;可当你愿意站到别人的位置上看看,就会发现,谁都不容易。
互相谅解,换位思考——说起来不过八个字,做起来却需要一次次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但值得,因为那一点暖意,会传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