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我开车去接一个外地来的客户。车刚停到小区门口没多久,我下楼一看,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车——前后两个轮子外面,都鼓鼓囊囊地套着粉红色的花布棉套。
黑色车身配着两团粉花布,怎么看都扎眼。
我第一反应就是我妈干的。
前一天晚上她来我家送菜,看见车停在楼下,还问我:“你这轮胎天天让猫狗蹭,也不嫌脏?”
我当时忙着回消息,随口说了一句:“脏了洗呗。”
没想到她真把这事记住了。
偏偏客户已经到了路口。我赶紧往车边走,想着趁人还没过来,先把那两个棉套扯下来。结果刚蹲下,客户拖着行李箱就到了。
他站在几米外没说话,先看车,又看我手里的粉花布。
我一下有点尴尬,只能解释:“家里老人自己弄的,估计怕轮胎脏,我也是刚发现。”
客户没笑,反而走过来摸了摸。
“这不是新布吧?”
我愣了一下。
那布我其实很熟悉。粉底、小花,边上还有一块颜色明显深一点。小时候我家客厅有一床旧棉被,每到冬天,我妈就把它铺在木沙发上。后来搬了新家,那床被子不见了,我一直以为她扔了。
我翻过棉套一看,里面还有几道歪歪扭扭的缝线。
果然就是那床。
我给我妈打电话,问她为什么拿旧被子包车轮。她还嫌我大惊小怪:“前几天不是说楼下那几只狗老往轮胎边凑吗?我把破被面裁了,里面塞了点旧棉。车停久了就罩一下,用的时候拿下来,省得每次回来都拿水冲。”
我哭笑不得:“今天我要接客户啊。”
她停了两秒:“那你摘了不就行了?又没缝车上。”
客户在旁边听见,终于笑了。
我本来准备把棉套塞进后备厢,他却突然说:“别扔,我看看。”
他把其中一个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还问我是不是我妈手工缝的。我说她以前在家做过几年缝纫,什么旧衣服、床单、窗帘都舍不得直接丢,总觉得还能改点东西出来。
上车以后,客户忽然说了一句:“你这车挺贵,看着挺商务,可怎么有股家的味道。”
我以为他在调侃那两个粉花轮套,没想到他接着说,他母亲也这样。
家里换下来的毛巾要剪成抹布,旧衬衫要拆下来做袖套,连装水果的泡沫网都要留着套杯子。年轻的时候觉得乱,后来常年在外地工作,反倒最记得这些东西。
原本那天我准备直接带他去展厅谈一套办公家具。
开到半路,他却临时改了主意,说想先去我仓库看看:“你们不是说也能做旧家具翻新吗?我家里有几把我爸留下来的木椅子,本来准备扔了,现在突然想问问还能不能收拾出来。”
那天下午,合同没按我原先准备的方案谈。
我们先看了旧家具修补,又重新调整了他的采购清单。临走时,他还指着后备厢里的两个粉花棉套说:“这个你可别嫌丑,老人愿意给你做这些,说明她还总惦记着你。”
晚上回家,我把两个棉套重新拿出来,拍掉上面的灰,叠好放在后备厢角落。
第二天我妈又问:“那东西是不是让你扔了?”
我说没有
她“哦”了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补了一句:“还有两个没做好,等我把边缝完,四个轮子就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