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上海交通大学创业者大会在闵行校区举行。颁奖环节,商汤科技CEO徐立拿到了杰出校友致远卓越企业家奖,禾赛科技联合创始人孙恺拿到了杰出校友致远企业家奖。
一个做自动驾驶的视觉感知,一个做自动驾驶的激光雷达。自动驾驶最核心的两条感知技术路线,源头都在闵行校区。
拉开完整名单,上交大校友在自动驾驶产业链上的布局远比外界想象的密集。做激光雷达的禾赛科技,做视觉算法的商汤科技,做自动驾驶卡车的图森未来和嬴彻科技,做矿区无人车的伯镭科技,做城市场景自动驾驶的酷哇机器人。从感知到决策,从乘用车到重卡,从开放道路到封闭矿区,几乎每个关键节点都有上交大的人。
清华系包圆了AI大模型,上交大系则悄悄占了自动驾驶的大半版图。区别在于,清华系有智谱、月之暗面这样的千亿独角兽;上交大系更分散,没有单一的超级公司,但覆盖面惊人地广。
两双眼睛,都出自闵行
自动驾驶的核心问题是感知:车怎么看清楚周围的世界。两条主流技术路线,激光雷达和视觉算法,上交大各出了一家头部公司。
孙恺,1985年前后出生,上交大2007届热能与动力工程本科,斯坦福大学机械系和电子系双博士。2013年毕业后,他在硅谷遇到了清华校友李一帆。两个人喝咖啡的时候,李一帆说了一句话。
我们要不然也搞一个billion dollar company吧?
2014年,两人拉上另一位清华校友向少卿,三个人在硅谷创办了禾赛科技,做激光雷达。2023年2月登陆纳斯达克,成为中国激光雷达第一股。到2024年,禾赛已经是全球车载激光雷达出货量最大的公司,客户包括理想、小米、零跑、百度、英伟达。
孙恺2019年回过一次硅谷,发现马路上跑的无人车,除了谷歌自己的Waymo,几乎全装着禾赛的激光雷达。他在母校的活动上说过一句话。
我们期待的是,激光雷达能像曾毓群学长宁德时代的电池一样,成为一个真正大市场的时候,我们还能保持头部位置。
但2024年底,一条消息震动了业界:禾赛三位创始人孙恺、李一帆、向少卿联合创立了一家新公司Sharpa,目标是造通用机器人。
另一双眼睛来自视觉。徐立,上交大本硕,后在香港中文大学多媒体实验室读博,师从汤晓鸥。2014年联合创办商汤科技,做计算机视觉起家,后来把技术延伸到自动驾驶感知领域,为多家车企提供视觉方案。2025年,商汤全年营收突破50亿元,生成式AI业务增长51%,下半年EBITDA首次转正。2026年2月,商汤以765亿元估值位列胡润中国500强第187位。
一个做雷达,一个做视觉。两条路线在行业里争了好几年,到2026年,答案越来越清楚:融合才是终局,纯视觉和纯雷达都有各自的短板。而这两条路线的中国头部玩家,本科都在上交大闵行校区读的书。
卡车赛道的交大基因
自动驾驶卡车赛道,集中了上交大系最戏剧化的故事。
侯晓迪,上交大计算机系本科。大三那年他在CVPR发表了一篇视觉注意机制的论文,用五行代码实现了场景识别的重大突破,引起业界关注。后来去加州理工读博,2015年在一间700平方英尺的办公室里创办了图森未来,做自动驾驶货运卡车。
2021年4月,图森未来在纳斯达克上市,成为全球自动驾驶第一股,发行价40美元。
然后一切急转直下。2022年,美国联邦调查局、证券交易委员会、海外投资委员会同时介入调查。侯晓迪被董事会免职,股价当天暴跌46%。之后管理权三次易手,侯晓迪用超级投票权短暂夺回公司,又被边缘化,最终辞去董事职位彻底离开。
2024年1月,图森未来宣布从纳斯达克摘牌退市。此时股价0.25美元,只剩上市时的零头。
侯晓迪没有停下来。离开图森后,他创办了Bot Auto,8个人用4个月重建了一套全新的无人驾驶系统。团队40人,大多数是前图森员工。他用上了图森时期没法用的开源工具,把数据运营的效率拉高了一个量级。
Bot Auto无人卡车
同一条赛道上,另一个上交大人选了完全不同的路。
马喆人,上交大电子工程系毕业,后来做到了腾讯副总裁,负责腾讯地图和出行业务。2018年创办嬴彻科技,做卡车自动驾驶。他的判断很明确:乘用车的机会已经被滴滴和蔚小理抢了,商用车领域还有巨大空白。
嬴彻走的是量产路线,不做L4无人卡车,从L3级智能重卡切入,和东风、中国重汽合作前装量产。到2025年,嬴彻卡车NOA安全运营里程突破1亿公里,搭载多个品牌和车型,快递快运、零担专线、合同物流全覆盖。
侯晓迪和马喆人,同一所学校出来,选了同一条赛道,走了截然相反的两条路。一个押注L4无人驾驶,经历了中美博弈的极端挫败;一个选了量产辅助驾驶,稳步推进。到2026年,马喆人的嬴彻已经跑在了商业化的路上,侯晓迪的Bot Auto还在重新起步。
矿区、环卫、泊车:限定场景里的交大系
上交大系创业者有一个共同倾向:不少人选了限定场景。
胡心怡,上交大密歇根试点班毕业,创办伯镭科技做矿区无人驾驶。杨扬是上交大机器人学博士,两人搭档做CTO。矿区场景封闭、路线固定、没有行人,是自动驾驶最容易落地的场景之一。
胡心怡
何弢,上交大本科,创办酷哇机器人。廖文龙是上交大计算机系硕博,做CTO。酷哇主攻城市复杂场景的自动驾驶,包括环卫清扫和低速物流。
邱长伍,上交大机器人研究所博士,和同门师兄弟顾嘉俊一起创办盟识科技,做工业控制和自动驾驶。
邱长伍
张林,上交大本科,创办福瑞泰克,做L1到L3级的ADAS解决方案,走量产供应商路线。
这些公司的共同特点是:规模不大,估值不惊人,但场景封闭、法规友好、商业化路径短。和Robotaxi比,它们可能更早跑通盈利模型。矿区不需要等政策放开,环卫车不需要应对突发的交通场景。技术难度降低了,但活下来的概率反而更高。
上交大为什么出自动驾驶?
上交大的机器人研究所、计算机系、电子工程系,恰好覆盖了自动驾驶的三个核心模块:感知、控制、规划。机器人所的学生天然接触运动控制和传感器融合,计算机系的学生做视觉算法,电子工程系的学生做信号处理和通信。三个系的知识拼在一起,就是一辆自动驾驶车的技术骨架。
密歇根试点班是另一个关键因素。上交大和密歇根大学的联合培养项目,让本科生在大二大三就接触到美国汽车工业的核心圈子。密歇根大学所在的安娜堡,离底特律只有40分钟车程,通用、福特的工程师文化渗透在那座城市的空气里。从密歇根试点班出来的学生,对汽车产业的理解,比纯计算机背景的人深得多。
上海的地理优势也不能忽略。中国汽车工业最集中的城市,上汽总部、特斯拉超级工厂、蔚来中国总部全在上海。从闵行校区到嘉定汽车城,地铁一个小时。创业者从实验室走到产业现场,不需要换城市。
但和清华的AI大模型军团比,上交大在自动驾驶的影响力更分散。清华有智谱(万亿市值)、月之暗面(500亿美元估值)这样的超级公司;上交大没有。禾赛是最接近的,但市值和前两者不在一个量级。自动驾驶赛道本身的特点决定了这一点:它是一个极度碎片化的市场,没有哪家公司能像大模型那样通吃。
隐形军团的边界
上交大系的自动驾驶版图,铺得很开,但没有一家达到行业统治力。
禾赛是全球激光雷达出货量第一,但三位创始人2024年底联合开了新公司,这在资本市场引发了疑虑。商汤在自动驾驶方向的营收贡献有限,主要精力已转向大模型和算力基础设施。图森退市,侯晓迪从头再来。嬴彻走量产路线但尚未上市。限定场景的公司还在早期,营收体量小。
上交大出了一批自动驾驶创业者,但这个领域真正的赢家还没有出现。自动驾驶的终局,不取决于谁的校友多,而取决于谁先让无人车跑进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这场比赛,还远没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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