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中国大地上驰骋的六款进口轿车,开过的都是大哥级人物。

有些车名一掀开尘土味就出来了,停在巷口不起眼,钥匙一拧那股子年代劲儿就回来了,八十年代街上车不多,能开上进口轿车的都不是一般角色,队里有事儿才见它们露一面,孩子们跟在后头追着看尾灯,今天把几辆摆在你眼前,看看你能对上几台。

图中这辆红色的叫伏尔加,高尔基工厂的牌子,格栅一排银条子挺直,车身线条不花哨,方向盘细大一圈,前排还是通座的老讲究,怀挡一推就走,老驾驶员说转向灯不在杆上,在方向盘边那个半圈镀铬环上点一下就亮,很有味道,这车当年地厅级能坐上,军里头也把它当专车,在雪地里一脚油门下去不慌,四个轮子稳稳地咬着路,发动机是湿式气缸的老结构,容易冲缸垫,车队里备件一箱一箱,和北京吉普212不少配件能通用,风扇皮带断了直接去买212的就能装上,我舅说那会儿单位门口停着一辆红伏尔加,孩子们围着看前门上的三角窗,小扇一开风就顺着进来,不用空调也凉快。

这台两厢小个儿叫波罗乃兹,波兰出的掀背车,方脑袋方尾灯,绿漆亮得扎眼,一排四小灯在前杠上并着,八十年代北方好多地方拿它当出租,便宜耐造是它的招牌,车门一关是轻薄那种响,跑起来却挺精神,后备厢一掀能吞下两口袋面粉,车把钥匙也是薄薄一片铁,师傅一边抻手刹一边回头喊“上车系好”,我记得小时候在站牌边等,来一辆波罗乃兹停下,“咔哒”一下后门锁头弹起来,车里收音机沙沙地放着曲子,票价不贵,学生们最爱坐它去赶场子,现在路上两厢多了去了,可这种直来直去的掀背味儿只在这车上能对得上。

这辆浅绿色的叫拉达,俄罗斯的平民车,外形规矩,四个圆灯像四个扣子钉在脸上,钢轮毂配小盖子,质朴得很,九十年代我表哥开过一台拉达2105跑出租,他说前轮上立轴最爱断,后备厢里常年备着新的,路边撬开轮盖十五分钟就能换好,白金触点也得囤着,拿螺丝刀一拨五分钟起火就稳了,这车离合脚感重,起步得细,换挡有点齿感但很准,表哥常念叨“这玩意儿别看便宜,能抗造”,当年车紧张,买车得托人,跑了三年卖出去还涨两千块,换了夏利,他说现在想起来还是拉达的味儿更硬朗。

黑色这位大块头叫吉姆,六缸九十来匹,身形沉,摆那儿就有一股派头,车头宽厚像一堵墙,镀铬格栅叠着层次,保险杠亮得照人,门一开是厚重那一下,坐进去靠背深,减震绵,开着像船,老首长出门常坐它,地方上能见着一回都稀罕,听老司机讲这车还能摇把点火,前舱一翻把手一插,“呼噜噜”带起来那叫一个老派,红旗里头中排对折的座就是学它的样子,晚上它在宿舍门口怠速,排气管吐着白气,门卫从里屋探头看一眼,谁都知道大人物要动身了。

蓝灰色这张正脸是华沙,波兰仿自胜利20的老样子,圆灯加粗齿格栅,挡风玻璃正中一条雨刷连杆直直竖着,六七十年代进来的时候是市长们的座驾,后来换代到华沙204三箱身,八十年代在路上还能见,不少大厂领导配的就是它,发动机用的是人家的M20一系,声音低不嘈,最有意思的是中控那块大时钟,圈口像马蹄子,被大家叫马蹄表,我爸第一次被安排坐这车去市里开会,回家就叮嘱我别乱摸那只表,说车上时间一口准,开会迟不到,后来私家车多了,这种圆脸厚嘴的老华沙几乎看不见了,偶尔在影像资料里蹦出来,还能把人一下带回厂里吹哨子的清晨。

这个黑漆外形方正的叫达契亚,罗马尼亚出的货,技术从法国雷诺学的,可仿得不够到位,优缺点都明明白白,优点是座椅软,跑烂路像坐沙发,家里老人一坐就点头,缺点也直白,毛病勤,村里大队那台红达契亚三天两头趴窝,司机自己鼓捣着换垫片,后备厢永远躺着扳手机油和电线,奶奶那会儿背着菜篮子被顺到镇上,回来说这车晃悠悠的,她不晕还觉得舒服呢,那时候车匮乏,别挑刺,能跑就行,现在想想,它把“能用就好”四个字写在了车身上。

这些车里头,伏尔加是稳,波罗乃兹是俭省,拉达是皮实,吉姆是派头,华沙是老练,达契亚是好坐但爱闹小脾气,放在那时候都是稀罕物,现在看也各自带着神情,那会儿我们小孩在马路牙子上数车标,能背下两三个就觉得自己懂行了,现在车多到眼花,可回头想想,真正把人拽回去的是它们起步那一下的声和味,哪一辆你坐过,哪一辆你摸过方向盘,评论里说一嘴,愿意看这类老车故事,点个关注,我们下回再接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