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先来聊一个可能不太舒服的话题：一个判断的边界，究竟在哪里？
去年丰田章男卸任时，我差点以为日本汽车业要变天了，结果呢？氢能的调子一点没降。这让我对自己过去的判断产生了点怀疑。几年前，我第一次在日本坐上Mirai氢能车，从横滨到东京，全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那种体验，当时我觉得就是未来。可现在回看，那份惊艳，或许只是一个被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问题出在哪？
全球电动车销量已经突破千万辆大关的时候，日本的氢能源车，比如丰田的Mirai和Crown，加起来半年只卖了不到700辆。
700辆对1000万辆，这个数字对比，本身就像个冷笑话。更刺眼的是日本本土的电动车渗透率，连续四年卡在3%，纹丝不动。
我开始反思，当初打动我的，究竟是什么？是那份极致的平顺感，还是加氢像加油一样快的便捷？现在看来，这些都只是孤立的优点。我忽略了一个更基础的问题：一辆车，终究是要跑在路上的。而路，是由无数个充电桩、加氢站、维修点构成的网络。
这就牵扯出一个因果链：日本选择氢能（原因），是因为他们手握大量氢燃料电池专利，并坚信这是能源安全的终极方案（机制）。这套思路直接导致了他们在基础设施上押注加氢站，而非充电桩，进而影响了整个汽车产业的转型节奏（影响）。
这个链条的关键假设是：氢能的技术和成本瓶颈能被快速突破，且其他国家会跟随。但这个假设，在现实中根本站不住脚。只要加氢成本一天降不下来，加氢站的数量一天铺不开，消费者就不可能用脚投票。这就好比你造了一艘无比豪华的游轮，却发现它只能停靠在寥寥无几的几个专属码头，那它的价值何在？
主流观点常说日本是“工匠精神”走偏了，过度追求局部完美，忽视了系统整合。就像他们的H3火箭，每个零件都堪称艺术品，但一整合就出问题，点火失败。这个观察没错，但可能还不够深。
一个不常被提起的视角是，这种“偏执”或许并非源于技术傲慢，而是路径依赖下的无奈。想想索尼的记忆棒、夏普的液晶面板，日本企业曾一次次试图通过树立技术壁垒来主导行业标准。这套打法在过去很成功，让他们形成了“掌握核心技术=掌握市场”的思维定式。可现在，游戏规则变了。中美欧在电动车领域另起炉灶，直接绕开了日本的专利护城河，自己建了一套电网生态。你手里的“屠龙之技”，在新战场上毫无用武之地。
这种路径依赖的危险之处在于，它会让人失去“踩刹车”的能力。整个体系都在惯性下运转，即便方向错了，也没人敢停下来。你让一个练了三十年剑道的武士去改学拳击，他会从骨子里感到抗拒。
当然，我们也不能完全否定氢能。在商用车、重型卡车等特定领域，氢能的能量密度优势依然存在。这或许是日本战略的最后一块阵地。但如果把这个特例当成整个乘用车市场的未来，那风险就太大了。
回到我们普通人身上，这事给了两点提醒：评估一项新技术或新产品时，别只看它的峰值性能，多看看它的“地板”——也就是普及的门槛有多高，生态有多完善。
对那些看起来“好得不像话”的承诺保持警惕，尤其是当它需要整个社会为其重构基础设施时。
有时候，方向比速度重要得多。在一个错误的赛道上，你跑得越快，离真正的终点就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