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常会意识自己使用手机的某些习惯是无益的,
并‘下定决心’要减少使用。
但要达成目标需要大脑持续不断努力,
相当费神,
因此,努力必然会在某个时刻失败。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我们总把这种失败归咎于自己“毅力不够”“懒散”,进而陷入自我否定。
但贝格蒂博士告诉我们,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志力对决,而是一场我们大脑“执行系统”与“自动驾驶系统”之间的结构性矛盾。
那个下定决心、制定计划的“你”,是大脑中负责长期决策、需要消耗大量能量的“执行系统”;而那个鬼使神差拿起手机的“你”,则是大脑为了节省能量而设定的“自动驾驶系统”。
当你感到疲惫、压力大或情绪低落时,“执行系统”的电量就会告急,此时,“自动驾驶系统”便会理所当然地接管一切,执行它最熟悉的程序——比如,打开手机。
所以,失败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你的大脑在用一种高效却不一定明智的方式在保护自己。
理解这一点,是停止自我攻击、真正开始改变的第一步。原谅那个“失败”的自己,那不是你的本性,只是你的大脑在节能模式下,走了一条它最熟悉的老路。
人类大脑有两个主要系统:
负责长期决策的‘执行系统’,
和负责自动化行为的‘自动驾驶系统’。
人约有40%的日常行为依赖于自动驾驶系统。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我们几乎一半的日常举动,比如走路、刷牙、下班走哪条路,甚至包括如何回应他人的微笑,都可能是在“自动导航”下完成的。
我们总幻想自己能完全理性、全然地活在每一刻的意识里,但这违背了大脑的天性。
大脑的本质是一个精明的能量管理者,它必须把大量常规操作“自动化”,打包成习惯,才能腾出宝贵的认知资源去应对真正的新挑战和复杂决策。
因此,频繁查看手机这个行为,一旦被“自动驾驶系统”捕获并固化为习惯,它就会变得和早晨刷牙一样自然,无需思考,难以察觉。
问题不在于我们“想”玩手机,而在于“拿手机”这个动作,已经像程序一样被写进了我们大脑的基底神经节。
看清这一点,我们就不会再单纯地和“欲望”作斗争,而是会明白,我们需要做的是“重新编程”,用一种新的、健康的习惯回路,去覆盖那条旧的、消耗我们的神经通路。
查看手机本身并不是一种坏习惯,
然而在我们的自动驾驶模式中,
包含了许多可能与我们整体目标相互对立的手机习惯。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手机不是原罪,技术本身是中性的。就像一把刀,可以烹饪美食,也可能造成伤害。
我们真正需要审视的,不是“手机”这个物件,而是我们使用它的那些“习惯模式”是否与我们内心真正的渴望背道而驰。
你的整体目标可能是高效完成工作、拥有宁静的夜晚、与家人深度交流,或是保持专注阅读的能力。
但你的“自动驾驶模式”里可能储存着这样的习惯序列:一感到工作压力就摸手机,一上床就打开社交媒体,一与人交谈就心不在焉地想看通知。
这些习惯本身单独看或许无伤大雅,但它们的总和却在无声地侵蚀着你真正想要的生活。
贝格蒂博士将问题从“戒断手机”这个宏大而可怕的目标,转移到了“识别并调整具体冲突习惯”这个微小而可行的动作上。
这让我们从面对一个庞然巨兽的恐惧中解脱出来,转而可以去耐心地、一个个地检视和修复那些跑偏的“自动驾驶程序”,让科技重新服务于我们的目标,而非绑架它们。
我们必须摒弃那些无益的言论,
比如科技毒害人心,
手机上瘾毁了我们的生活等,
然后用更平和、全面的方式讨论这些问题。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我们身处一个充满“科技恐慌”和“道德恐慌”的时代。每当一种新媒介出现,从收音机、电视到电子游戏、互联网,总会伴随着“毁掉下一代”的严厉指控。
贝格蒂博士指出,将手机使用轻率地标签为“上瘾”,并将其与药物成瘾相提并论,不仅不科学,而且有害。
这种夸张的叙事会让我们陷入不必要的焦虑和罪恶感,而这种负面情绪本身就会消耗我们“执行系统”的电量,让我们更无力抵抗习惯的牵引。
它简化了问题的复杂性,把责任完全推给外部的“恶魔”科技,却剥夺了我们内心的掌控感和能动性。
“更平和、全面的方式”意味着,我们承认手机带来了真实的挑战——注意力分散、睡眠拖延、社交比较焦虑,但同时我们也承认它带来了巨大的便利和连接。
我们不再非黑即白地思考,不再把自己放在科技受害者的位置。而是以成年人的姿态,平和地坐下来,与手机这个生活伙伴重新谈判,划定边界。
这种心态的转变,是从被动反应到主动管理的开始,是夺回自主权的心理基础。
意志力就像电池,
当大脑的指挥中心处于低电量模式时,
它会将更多的决策权交给自动驾驶模式。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我们总是过于迷信意志力的力量,把它想象成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钢铁品质。但贝格蒂博士给了我们一个更贴切、也更仁慈的比喻:电池。
电池是需要充电的,也是会耗尽的。当你睡眠不足、饥肠辘辘、压力山大或情绪低落时,你的“意志力电池”就处于低电量状态。
此时,要求你的大脑去执行困难的计划、抵抗强烈的习惯诱惑,就像要求一台电量仅剩5%的手机去运行大型游戏一样不切实际。
充足的睡眠、规律的运动、健康的饮食、适度的休息,这些看似与“戒手机”无关的基础自爱,恰恰是为我们“执行系统”续航的根本。
管理手机使用,起点不是咬牙切齿的克制,而是细致入微的自我关怀。当你能量充沛时,你会发现,做出明智的选择变得容易得多。
任何一种习惯的建立,
都可以分解为四个步骤:
提醒、微小行动、奖励和重复。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习惯不再是神秘莫测的黑箱,这四个步骤像一张清晰的地图,让我们可以反向拆解一个坏习惯,也可以正向构建一个好习惯。
拿“无意识刷手机”这个习惯来说:提醒,可能是感到一丝无聊、听到通知声,或者仅仅是看到手机放在桌上。微小行动,简单到只是伸手拿起它。
奖励,立刻涌现——新鲜的信息、朋友的点赞、有趣的短视频带来的即时愉悦。重复,我们每天重复这个循环数十次上百次。看清这个回路,我们就能在各个环节进行干预。
改变习惯,不再是靠蛮力“打断”它,而是靠智慧“重组”它。当我们掌握了习惯的密码,我们就从它的奴隶,变成了它的设计师。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这句话将问题的本质从“如何对抗手机”,提升到了“如何分配我有限的生命资源”这一更根本的层面。时间、注意力、心智带宽,这些都是我们最宝贵的资源。
当我们处于“自动驾驶”状态时,这些资源是在被无意识、被动地消耗和剥夺。而“主动地、有意识地决定”,则意味着我们重新坐上驾驶座,拿回资源分配的主导权。
这种思考方式,把我们从“被手机控制”的受害感中拉出来,赋予我们一种主权在握的掌控感。
我们不再问“我今天能不能不玩手机”,而是问“我今天想怎样更好地度过,手机在其中可以扮演什么恰当的角色?”
这种从被动反应到主动规划的转变,是建立健康数字生活的核心心态。
当你的自动驾驶系统储存了‘问题习惯’,
即使它们与执行大脑设置的目标相互抵触,
自动驾驶仍会继续套用这些习惯。
——费伊·贝格蒂 《手机上瘾》
这解释了为什么我们“知行难以合一”——不是我们虚伪或善变,而是我们大脑内部存在两个不同时区、不同决策逻辑的“管理者”。
我们对那个沉迷手机的家人,也多了一份理解:“他并非不在乎陪伴,只是他的‘自动驾驶模式’在社交场景下,习惯性地转向了手机。”
解决问题的关键,不是去鞭挞那个“不听话”的自己,而是要去理解那个自动驾驶程序形成的机制,并用耐心和新的训练,去改写那个程序代码。
我们对抗的不是自己,而是大脑里一个过时且有害的自动脚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