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尘暴刮过车市，卷起一堆贴着“降价”标签的金属盒子。朋友捏着七万块钱，眼神像走进自助餐厅的饥民，什么都想拿，又怕拿错。
长安X5 PLUS摆在最前面，六万一千九。销售拍车门的声音像在擂鼓。坐进去，那块屏幕亮得晃眼，手指划拉两下，导航地图丝滑地铺开。推背感？有。轻踩油门，车子就往前窜，像被什么东西在后头推了一把。在市区车流里钻缝，它确实灵活。但那股子劲头，总让我想起过度热情的推销员——力道给得足，却少了点回味。油耗七到八个，很标准的数字，像它的性格，没太多意外。
转到吉利店里，缤越L贵上三千九。车身上那些线条，啧，刻意雕琢过。开起来是另一回事。动力参数漂亮，133千瓦，290牛米，数据是死的，脚底的反馈是活的。变速箱换挡几乎没感觉，顺得像抹了油的齿轮。最吓人的是油耗表，显示六点三升。朋友开着它绕了两圈，嘴里嘀咕：“这车跟脚。”跟脚，驾驶者最朴素的褒奖。
奇瑞瑞虎七像班里那个敦厚的同学。六千五百九，价格卡在中间。样子方正，不讨巧也不犯错。CVT变速箱的名声就是平顺，它做到了。发动机声音闷在机舱里，传递到座椅上的震动很轻微。后座空间够用，座椅软硬适中。一切都在传达一个信息：别指望惊喜，但也不会给你添堵。它是那种下雨天会默默给你递把伞的人，存在感不强，需要时才知道可贵。
荣威RX5 PLUS的屏幕真大。双联屏，主驾副驾眼前各一块，信息流哗哗地淌过去。六千六的价格买这套视觉系统，科技控大概会心动。动力响应快，涡轮介入的瞬间有点小躁动。但我总忍不住分神，去担心那两块屏幕万一黑了怎么办。内饰的仿皮摸着还行，坐久了不知道。它试图用界面和你沟通，反而隔了一层。
哈弗H6像个老朋友。六万八千九，五辆车里最贵。样子太熟悉了，街上每五分钟过去一辆。开起来也是那种熟悉的“稳”，转向不贼，底盘过滤颠簸带着点沉闷的响声。它没有什么突出的好，但也说不出明显的坏。选择它，像选择一家去惯了的餐馆，味道已知，安全大于探险。口碑这东西，有时候是资产，有时候也是枷锁。
逛完最后一家店，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来，把朋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站在停车坪中央，被五台车的金属光泽包围，没说话。选车从来不是选参数表。是在选未来三年五年里，每天早晨坐进去时的那点心情，是选过弯时那点默契，是选中控台上未来会落上的灰尘的形状。
七万块能买到什么？五年前可能是一堆铸铁和塑料。现在，你能买到一台带涡轮的发动机，一块能唱歌的屏幕，一套能把你裹进去的仿皮座椅。价格战打到这个地步，早已分不清是消费者的胜利，还是厂商贴身肉搏后疲惫的喘息。每一分优惠，可能都提前折损在了未来的某个零部件上。
朋友最后指了指长安和吉利。还在纠结。性价比是个幻影，永远有更便宜的东西。操控感也是，今天觉得跟脚，开久了或许就麻木了。这个价位的选择，更像是在一堆妥协里，挑一个你最不在意去妥协的点。
我们离开时，销售们的眼神跟着。那些车静静趴着，等着被某个数字买走，然后驶入不同的生活。它们会经历早晚高峰的拥堵，会载着 groceries 和孩子的书包，会开向郊野或困在商场的地库。而此刻，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它们只是一串价格标签和略显雷同的卖点。真正的故事，要在钥匙拧动之后才开始。
车市这场沙尘暴还在刮。明年此时，不知道又是哪几款车，被贴上新的价格，摆在同样的位置上，等待下一个捏着预算、眼神迷茫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