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1996年轿车价目表,才知道那时候买车有好贵。
先别急着感叹物价飞涨,这张旧价目表一摊开,心里还是要“咯噔”一下,当年桑塔纳二十来万,雅阁三十多万,奔驰S级上百万,那会儿谁买轿车啊,大多是单位掏钱,领导坐后排,个人要么跑营运要么做生意,能把车开回村口,那真是全村都知道的动静。
图里这张印着车型配置的单子,叫购车价目表,黑字灰底,车型一栏排得密密麻麻,边上写着“空调、电喷、CD、真皮”,听着就高端,可每一行后面的数字才是关键,当年帕萨特二十四万八,皇冠三十来万,奔驰S600一百多万,放在那时的工资水平里,直接顶几套房,叔叔翻着纸嘀咕一句,这不是卖车,这是卖“面子”。
这个蓝色的大个子叫奔驰S级,方正车鼻子,粗镀铬中网,转向灯橙得透亮,站路中央像个穿西装的管家,爸爸说那会儿谁家真要买它,得提前把牌桌腾出来摆酒,车门一关那声“咔哒”,隔音就像把世界合上了一半,晚上走城里,路灯一排排从机盖反光掠过去,后排靠枕软得像枕头,坐一次够吹一年。
这个黑色的叫丰田凯美瑞,前脸笑眯眯的银网,一看就温吞,表妹那会儿在南方做外贸,说她领导最爱这台,理由就两个,不坏,省油,跑业务一周一箱油,回到公司钥匙一摆,维修工都懒得抬头,按时换油走人,放到今天看也不惊艳,可当年能让你少进修理厂几趟,就是硬通货。
这个黑壳子的叫本田雅阁,车身线条利落,灯角挑一点小劲,舅舅说九十年代在广东,老板们讲“省、稳、好卖”,雅阁就对着这三条来,提车价三十九万八的故事,老同事讲了很多回,开出去跑沿海城市,风一吹就是生意的味道,回头看,现在它和帕萨特同价,同样是家用通勤,可当年真不在一个段位。
这个银色的叫大众帕萨特,车头四四方方,格栅像横着的领带,副总喜欢说一句,“德系稳”,会议一散,司机把门一拉,烟灰缸里还带着淡淡的薄荷味,钥匙插进去半圈点火,表针划一道红,谁坐后排都挺直了腰,那个年代讲究体面,帕萨特就是“正经脸”。
这台淡蓝色的叫日产风度,车尾圆润,前脸小格栅带点绅士味,表哥第一次坐它,是去南方谈货,司机一路不急不躁,空调风口吹得人犯困,落地价二十多万,那时候二十多万能在城郊按个小房,可老板偏爱这台,说**“毛病少,走长路心不慌”**,话不多,钱花得踏实。
这个黑得发亮的叫皇冠,竖条中网正中一个小徽章,两边是方正大灯,开夜路的时候一打近光,像礼宾车巡场,爷爷看一眼笑道,这车“腰板直”,坐进后排,靠背绒布有点弹,扶手一放下来,胳膊肘就不想抬,以前开它进城,门口保安的敬礼都利索一截,现在皇冠也走家用化了,当年的“官味儿”却再难寻。
那时候普桑二十万能顶三套房,这句话听着像笑话,可确实有人这么算过,九十年代市郊别墅二十七万一套,签个名就能拿,很多人却把钱放进发动机舱,换来一个奔忙的十年,现在回看,房子翻了天,车子只剩回忆,可要说后悔吗,也未见得,车把人带出了县城,跑进了工厂码头市场,带回来的不只是货款,还有胆子和眼界。
妈妈说,买车就是买个能耐,拉货拉人都行,别让车闲着,爸爸说,别挑太豪的,省心最重要,爷爷插一句,“先把欠的账还了”,听着鸡零狗碎,却是当年每个家庭的共识,一台车把一家人的日子拴在一起,钥匙挂在墙上钩子上,谁都舍不得让它蒙灰。
以前买车难,牌照稀,保养靠修理铺的老师傅,现在买车容易,分期普及,充电桩也多了,路越修越宽,车越做越聪明,可你让我选一个瞬间刻在心里,还是那年夏天的傍晚,价目表压在玻璃柜台里,我用手指沿着数字往下滑,滑到“雅阁三十九万八”停住,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靠自己把那串数字抹掉一位,如今没了那张纸,却还记得那股热乎劲。
最后说一句,这些老车不一定值钱了,但它们像一把把钥匙,拧开我们关于九十年代的记忆,以前是车少人少路也少,现在是车多人多路更多,时代在变,方向盘没变,愿我们都还能稳稳地把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