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经典奥迪100轿车,当年开过它的都是大哥级人物。
你还记得街口那台白色的老奥迪吗,方正的身段一晃而过,留下一股冷冷的机油味和体面的范儿,那时候车比房金贵,谁要是把这家伙停在单位门口,基本就坐稳了大哥的位子了。
图中这台就是奥迪100,那会儿我们都叫它大嘴奥迪,前脸平直,横条格栅镶着四个圈,白车身配黑色塑条,保险杠是整块塑料的,结实耐造,蹭一下顶多掉点漆,不像现在薄皮大馅的,风一吹就心疼,侧面一条笔直的腰线从头拉到尾,配上封闭式轮毂盖,整车显得干净利索。
这个黑色宣传图里的版本更早,车身更瘦长一点,车标“Audi 100”直接印在前杠角上,挺招眼,销售员当年拍着胸脯说,全铝发动机盖轻得跟家里铝盆似的,抬起来不费劲,关上去咔哒一声,密封条贴得死实,雨天跑高速,外头再吵,车里只剩风扇的呼呼声。
这台酒红色尾部的更讲究,尾灯一大块横着铺开,车屁股收得很干净,牌照框上边印着“100”,那时候谁家要是娶亲,借来这么一台当头车,后备厢电动天线“唰”地立起来,磁性车贴一贴,彩带一挂,整条街都知道新郎面子不小。
这一张是它的内饰,三幅方向盘粗壮,圆环里套着四个圈,仪表是黄底字夜里亮得温柔,空调旋钮一溜三个,手动挡的档把短短的,入位干脆,开起来没有花里胡哨的电子音,只剩齿轮咬合的实在劲儿,副驾手套箱上那块“Audi 100”的小铭牌,老乘客一眼就认得。
这个白车其实最受欢迎,2.2升直列五缸是行家的菜,没涡轮,靠机械喷射,声音像哼歌,怠速“咚咚咚”带点节拍,踩下去不爆躁,绵密地把速度垒上来,开它过乡道,车身晃晃悠悠的,但指向很听话,像个懂事的大个子,转弯不急不躁,回来一看,轮毂上细细一圈刹车粉,都是路的味道。
这个年代的四缸版也常见,外观跟桑塔纳有点像,但调教不一样,起步没那么猛,巡航更顺,我舅舅那台92年的,方向没有助力,低速打起盘来得用点劲儿,他常说,多练练胳膊,转弯就稳了,车门是气动中央锁,咔哒一声全落闸,关门要带点力道,才有那一记扎实的“嘭”。
以前加油一块九一升,跑一趟亲戚来回一百多公里,回家算账也不心疼,舅妈爱坐这台车的后排,说垫子厚,坐久了不累,冬天我一上车先去摸后风挡下那条出风口,手背一贴,暖气就来了,车窗玻璃是手摇的,小表弟坐后排,趁红灯摇两下透透气,还学电视里那样把手肘支在窗框上,装大人。
这个内饰有个小讲究,收音机一开,后备厢里的电动天线就自己升起来,像一根细银针,越听越往外窜,爸在车里找台,咔哒咔哒转到新闻联播,声音稳稳的,他说开车就得听有用的,我在副驾偷偷把音量往右拧一点,等到歌声起来,手指在塑料面板上打拍子,颗粒感很明显。
那个年代,红旗名仕也有一款样子跟它像的,玻璃还能通用,修理厂的小师傅拆门板,一排自攻螺丝拧下来,卡扣别太用力,不然“咔嚓”一声就断了,他边干边笑,说这车耐造在看不见的地方,线束包得整齐,接头不吝啬,时间久了照样接触好。
我第一次坐上奥迪100,是邻居单位的司机师傅带我去打酱油,前盖一掀,支杆不是液压的,是金属撑杆,卡在小孔里,发动机仓布线清清爽爽,师傅指着节气门说,小子别乱摸,手油把胶管养坏了,他把机油尺抽出来看颜色,纸巾一擦又插回去,动作利落,像个不爱多话的厨子。
这车的后备厢口大,搬行李方便,过年舅舅从城里回来,整箱年货塞进去,花生油立着放也不倒,我把小板凳塞在角上,一路颠簸不出声,雨雪天更显功底,底盘过滤碎震的本事好,过减速带不弹跳,稳稳地落地,车里人就跟被厚棉被裹着似的。
说回驾驶位,老车的离合行程长,半联动得找,找对了就顺,找不着就一脚闷熄火,叔叔教我,起步别急,耳朵听转速,脚下轻点油门,等车身微微一抬,就放开,它没有花哨的电子辅助,全靠手脚配合,学会了开别的车都不怵。
以前买它可是大事,单位批条子,家里掰着手指头算,一台车能换两套底商的说法在巷子里传,真不夸张,谁家开得起,就算低调把车停在角落,邻居见了也会多看两眼,打心眼里认可,那是身份的凭证,现在车遍地都是,谁还把哪个车当成脸面呢。
如今偶尔还能在路上遇见保养好的奥迪100,车漆打过蜡,阳光一照像抹了油,排气管口干净,尾气不糊人,司机大多年纪不小了,手搭在十二点方向,眼神平静,不飙不抢,像是和这台车一起把急躁都磨平了。
爷爷看见照片会念叨,说以前的好车讲究“结实耐用”,零配件能修能换,螺丝口标准化,不给人添乱,现在呢,坏个小传感器就得整件往上换,花冤枉钱,他说完摆摆手,意思是也别抱怨,时代在往前跑,留几台老车在身边看看就行。
最后再说一句,开过它的人不一定有故事,但多数都见过风浪,方向盘后那股从容,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停车拉手刹,收音机轻轻关掉,电动天线缓缓落下,门一合,回声在巷子里散开,夜色里只剩四个圈在泛光,这场景现在想起来还带着点凉意和体面。